“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尽管部队是个温暖的大家庭,但驻地与家乡的距离,就是思念的长度。自一九八0年的十月算起,我离开家乡已四年了,一千多个的日日夜夜,让我对父母和家人,充满着惦念与牵挂,我的家人们还好吗?我好想早日见到他们。
一九八四年的七月,军校放暑假,我终于踏上了久久期盼的回乡之路。拿到军务部门送来的车票,我的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嘭嘭直跳,人虽在军校里,心却早已飞到了家中。熙熙攘攘的站台,人头攒动,火车鸣着汽笛,终于进了站。火车奔驰在轨道上,甩开一路的风景,我期望火车快点,再快点……历经数小时的运行,火车顺利到达南京站。我收拾好行李,马不停蹄地转到了中华门站,列车一路向西北方向飞奔,“芜湖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携带好你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听到列车广播员的报站声,我像打了鸡血一样,顿时兴奋起来。拿着行李,急匆匆出了站,又向汽车站奔去。当我气喘吁吁来到长途汽车站窗口买票时,售票员的一句话,让我差点崩溃,“同志,前几天,暴雨冲毁了道路,这两天汽车停运,我们只有等道路修好后才能恢复营运!”“啊!道路被冲毁了?何时能抢修好?”“这个我们不知道,要等公路部门的通知”,真要命,眼看离家只有几十公里的车程,道路却中断了。怎么办?我放下行李,抽了一支烟,然后果断地决定:先到附近战友的家里暂住一晚,明天乘别的班线车绕开中断线路回家。到商场买了两瓶酒和一些水果,来到了战友家。战友的父母对我十分的热情,做了红烧肉、糖醋鱼,款待我。饭后又专门为我烧了洗脚水,“这么远,用水泡泡脚,睡得踏实”,战友的父亲说。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离开了战友的家,买了另外的车票,几经周折,终于在长头王村下了车,接下来就是步行了。在离家不到一里的地方,我碰见了老家的第一个人——到镇上买煤的堂嫂。四年未见,她居然没认出我,“嫂子,您上哪去?”听到喊声,她停下了脚步,朝眼前一望,这才惊讶地看到了我,“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好让家里来接啊!”“不用的,不用的!”,她盯着我说,“个头长高了不少,叫我都认不出了!”,见她有事,我也没和她多聊,打了招呼就走了。姥山,就在眼前,再过一个冲,就到老家了。冲里有人在犁田,看背影好像是我堂弟忠良,我喊了一声:“忠良,你在犁田?”,那人闻声转过头,怔了良久,才认出了我,他赶紧将牛拴在一旁,顾不上身上的泥浆,和我拥抱在一起,“哥,你终于回来了!四年了,我好想你!”“我也想你啊!”“走,我们一起回吧!”“你不是还要犁田吗?”“下午再犁吧!”,忠良牵着牛,在前面慢慢走着,我背着行李跟在后面,我们一路边走边聊,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走入村里,难得见上人,因为都到田间劳作去了。三间草屋,弱不堪的卧在村中间的南面,大门开着的,估计家里有人,我在三、四米的地方,就朝里喊:“妈,我回来了!”,屋内无人应答,踏进家门,见母亲在灶下忙碌,我走近她,喊她,她才回过神来,“儿啊!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母亲愣在那里,激动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儿好!“妈,我喊你,咋不应呢?”“你走后,妈的耳背了,眼也像蒙了纱”边说边流起泪来,我在弟弟的信里,得知母亲因想我,老了很多,耳朵和眼睛都不如从前。“你吃了没有?妈给你烧饭去!”“妈,我吃过了,你别忙了,歇会吧!”。正当我和母亲说话,父亲突然扛着锹,回来了。“你回来了!”父亲跟我打着招呼,“嗯!刚才才到家的”,我边说话,边从衣袋里掏出“喜梅”烟,双手递给父亲,父亲摆摆手,“留着招待人吧,我吃它不习惯!”,父亲从裤腰上解下毛竹根做的旱烟枪,搬了一把小板凳,蹲在门口,吸起旱烟来,他边吸,边瞅着我,“怎么瘦了?听别人说你换了个地方,水土可服?”“是的!当兵换地方正常。如今那地方还不错!”。临近中午,家里的人来了一屋,就连外面的凉床上,也坐满了,老家的人就是那么热情,见我回来了,都来看看我,“叔叔,婶婶们,你们坐!”我和弟弟们不停地倒着茶水,送到乡亲们的手中,父亲脸上堆着笑,给来的男人们一一发烟,好像家里有喜事一般热闹。下午,我正准备休息,俊营长和我的发小们也都来了,尤其是我二伯,从田间劳作回来,饭没顾上吃就来看我,让我甚过意不去。晚上,我的一位堂房二妈,专门给我送来了一碗氽肉,“二妈,您老这么盛情,真让我折寿啊!”“这孩子,你几年都没回来,氽点肉给你吃,还讲这个!”,目送二妈的背影,我强忍着眼泪,她都快七十的人了,还专门为我送来了美味佳肴,太让我感动不已。
晚上,睡在我之前的房间里。自从我入伍后,家里一直保留着我的床铺。床铺虽然简陋,但睡在上面依旧香甜。
清晨,天还没亮,公鸡已放开嗓子,定点报时了。村中不时有狗吠,蝈蝈也在凑热闹,在房前屋后的石缝间鸣叫。母亲已起身,用柴火烧开水。她知道父亲的爱好,就是早晨起来要喝茶,不然干活都没劲。当阳光透过低矮的窗户,射入几缕光线时,我便揉了揉眼睛,立马起了床,洗漱之后,就吃早餐,然后跟父亲和弟弟们一起到田里干活。弟弟说:“二哥,你就别去了!在家歇歇吧!难得探亲回来!”“我是去服役,也不是当老爷,回来再不干活,就要变修了,就要忘本了!”弟弟们听我这么一说,也就没再多劝,带我一道到了圩里。
大西圩,几千亩哪。弯弯曲曲的河流,像一条条银白色的绸带,镶嵌在万倾稻浪之上,轻风拂过,金黄色的稻穗起伏,恰似金毯铺展开来,气势壮阔,如钱塘江的潮水一般。收割的、脱粒的、运粮的、热火朝天。每人的脸上都渗着晶莹的汗水,每人身上都是一身的泥水,但丰收的喜悦,却飞上眉梢。农村实行承包责任制,打破了以往的大锅饭,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释放着前无未有的活力与激情。
农民的肚子填饱了,富余的劳力从田间地头释放出来,在家搞副业,出门做生意。听村上的人说,有人远到千里之外的云南、四川去贩运木材,一趟下来,就能挣好几千呢!位于长江边的刘渡木材集散市场,成为全国重要的木材集散地。每天客流如潮,热闹非凡。曾有人目睹,采购商用尿素袋装满成綑的百元大钞进行现场交易。
一天劳作下来,腰酸背痛的,回到家取只木盆,来到小河边,用香皂洗头,然后用河水一冲,顿感轻松。母亲从自家菜地里摘了一些新鲜蔬菜,另外专门杀了一只仔鸡。家人围坐在竹床边,吃得津津有味。
苍穹里繁星密布,我家凉床上坐满了人,要我谈谈部队的情况,我只简单地聊了一些,涉及机密的当然不能泄露。接着又说到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情况,别看我们乡亲,虽然是普通的农民,但依然关心国家的大事,看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还真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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