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空,到村里及周边转了转,感觉区区四年,家乡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南面的姥山,好像矮了,变瘦了,以前葱隆的树木与丛林,如今却剩下稀稀拉拉,才手指粗细的树苗。“瘦身”的缘由是:村上征得县林业部门的许可,将原先的树木进行了采伐与更新,使其经济性得到提高。在我的印象里,原先山头的朝西方有五个硕大无比的白色字,内容是:农业学大寨。那是公社宣传队员们的杰作。他们先组织村民在朝西的一面,用白石灰撒上字样,再以铁锹铲去字样上的树木和杂草,继而在上面铺展开一层厚厚的石灰。历时数月,用了数百的村民,愣是在姥山头上镌刻出“农业学大寨”五个巨大白色大字,数里之外就能瞧见,可谓气势宏伟,堪称当地一绝。充分彰显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和“人定胜天”的思想和豪情壮志。据传:公社宣传队长的匠心独运,引起了某位县领导的关注和重视,将宣传队长调到别的公社当上了书记。
面对外人络绎不绝的参观和学习,面对大队领导对这一“人造奇迹”的炫耀,村民们私下里骂声一片,“这真是劳命伤财的形象工程哪!”“他们这伙王八蛋们真能折腾,将好好的山头弄成这样,还大张旗鼓地吹牛,看来这帮龟孙子不把牛皮吹破,是不善甘罢休的!”。骂归骂,人家听不见,照样升官发财,照样飞黄腾达。人家就有那本事和胆量,不服不行!
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神州大地春风拂面,“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纠正和肃清了左倾思想,有效遏制了“假、大、空”的蔓延。随着时间的推移,勇敢的小草逐渐将自己的身体日渐覆盖了那巨大的“伤口”,剩下的疤痕,成了左倾冒进思想贻笑大方的笑柄,和那段不堪回首历史的见证。
鲁咀大桥,是鲁咀村的象征。听老人们说,它原先由三块巨大的条石拼凑而成,供人们通行。抗战时,日本鬼子为阻止八路军和游击队前进的步伐,他们用刺刀逼迫村民将三块巨石撬落河中,成为一道防御屏障。抗战胜利后,当地村民利用枯水期,重新将剩下的两根巨石打捞上来,复架于河上。因为其中一块被摔断,三块变成了两块,桥面比原先窄了一些,叫负重在上的行人,以及体型庞大的耕牛通过时,提心吊胆。不幸事件,时常发生。
这次探亲回乡,意外看到原来的桥面上,新架了水泥桥面,不仅加宽了不少,而且两边还设置了牢固的栏杆,安全系数增大了许多。村长告诉我:改建这座桥的资金,是由一位新四军老战士捐助的。他是鲁咀村走出去的老革命,冒着枪林弹雨抗击日伪军,辛辛苦苦一生,离休后定居南京。回家看望时发现危桥需要改造,他当即捐出十万元,以造福百姓。村里人特感激他,时常念叨他的善举。
当然变化最明显的还是村里的村容村貌,好多人家已撤掉了草房,盖上了新瓦房。村上的道路,也平整了一些。
遗憾的是,之前我曾熟悉的一些老人,已不见了踪影,他们先后离世,去了另一个世界。新生的后代们,让我很陌生,不知是谁家的后生。他们用稚嫩的声音,喊我二大爷、二叔之类,我只好笑着应答。老家的人特讲礼数,都是论资排辈的。乱叫不成!
倒是几个堂嫂,时常的拿我逗趣,问我这次回来,可打算找媳妇?要是需要的话,她们乐于牵线搭桥。我笑着说:“不急,不急!我还年轻!”,见我拿水桶去担水,她们担心我挑不动,“二叔啊,你正长个子,少担些啊,别压伤了找不着媳妇”,正在洗衣的堂嫂们,又在哄堂大笑。另一个嫂,见我的裤子上还留有昨日干活时的泥巴,边用棒锤锤打衣服,边笑着说:“二兄弟,把裤子脱下来,让嫂子给你洗洗吧!”“这怎好意思?等下晚,我自己洗!”“没关系哦,也不让你掏钱,怕啥!顺手的事嘛!”。在这些堂嫂面前,我倒变得腼腆起来,她们那种表面上的“粗俗”与“野性”,正是她们的纯朴、可爱之处。农村虽讲男女有别,可我在她们眼里,就是她们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她们的关心,就如清晨草尖上的露珠,自然、透亮,却又不拘形式,总在日常生活中滋润着我,带给我温馨和芬芳的无私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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