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的思念和向往,就在短短的一个月间得到了释放与满足。家乡的山水,是欢迎我的,因为它对它的子孙向来是宽容、仁慈和友爱的,它虽然较以往,有了些许的沧桑,但它仍然追赶着时代的步伐。乡亲们是欢迎我的,鼓励与鞭策,让我在部队这座大熔炉里,百炼成钢。我的同学与发小是欢迎我的,他们和我一道怀念那多彩的童年与青涩的青春。只是老家的鸡们、鸭们不欢迎我,因为我一回来,它们就遭殃,丢掉性命。
假期,要结束了,我要走了!我要人生的驿站再挺进。可就在临走时的头晚,却发生了一桩小小的意外,让本来比较高兴的母亲,一下子又担心起来。
在暑假之前的一场木马训练中,因为马头调整的幅度有点大,平时轻松越过的木马,此时,却让我有些胆怯。因为起跳高度不够,我在过马时,竟然骑在了上面,惯性的作用,让两个马腿上的调整螺丝,深深地扎入我的大腿中,顿时鲜血直流,教员和同学们赶紧将我送往学校的卫生所,军医很快对我的伤口进行了清创与消毒。“这是怎么搞的,伤得这么深,你瞧瞧,骨头都能看到!”女军医边处理伤口,边对我说,“没关系,训练哪能不受伤?”“你这个伤口可能要好几个月才能愈合呢!万万不可大意!”最后,她用不锈钢钳子,将一块长条形的黄色消毒沙布,塞入伤口中,尔后进行了缝合。末了,还给我专门打了防破伤风针。同学们搀扶着我一瘸一瘸地行走到训练场,还要坚持训练,这时队长跑过来,严厉地说:“不能蛮干,听医生的,你回去休息!而且一个月内不能出操!”“啊!这怎么成?我可闲不住!”“闲不住,也不行!这是命令!”就这样,我硬生生被队长骂了回去。每天训练,热火朝天的,我却不能参加,那滋味真不好受。每早出操,脚步声整齐有力,而我不能参加,只好在家值日,这怎么办?我去找队长,找教导员,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不同意!”。我心里有些郁闷,这样下去,能不能毕业还是两码事?隔几天到卫生所去换药,医生都说:千万不能被感染了啊!年纪轻轻的可不能把腿给废了!哪有那么可怕!不就是弄了一个口子嘛!长好了,就能正常训练了!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腿儿早日好!那样就能跟大家跑了。可那伤口愈合真慢哪!直到放暑假,我的伤口还没好。
为不让母亲和家人看到,我每天都是穿着长裤子,母亲说,天这么热,你少穿点,别焐出痱子来。我说,我习惯了。穿得少反而晒得慌。每到晚上洗澡时,我专门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去洗,就这样二十多天过去了,我的伤口始终没露馅。可在昨晚,我却忽视了,穿了西装短裤,那道长长的伤口,终于让母亲看到了,母亲抚摸我那只受伤的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儿啊!别走了,把伤养好再走吧!”“妈,部队有纪律,哪能想怎样就怎样”“你腿这样,我不放心啊!”“没事的,部队有医院呢!”“我知道,我知道,你回去后,要注意了,千万要小心!”“嗯!”我点点头。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此话一点不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母爱是最无私的。
我收拾好物品,和父母亲打了招呼后,准备动身。父亲蹲在门口,叭嗒叭嗒抽着闷烟,我知道他不像母亲,好情感表露。他总是隐藏在心里,喜欢用烟雾盖住自己的情绪。母亲将提前煮好的五香鸡蛋,塞到我的包里,“路上别苦了自己,这是家里的本鸡蛋,有营养”。堂弟忠良和大弟定坤,执意要送我,“你们在家忙自己的事吧,我不用送的!”“送送也放心!”。眼看推辞不掉,只好让他们替我拿上行李。
在鲁咀大桥上了机帆船。船是铁制的,用两台柴油机作动力,船老板是位年轻人。干事麻利、果断,他用竹杆将船撑离河岸后,立马加大了油门,船儿在突突声中,向前驶去。姥山和莲塘圩,向后退去,我心里顿时涌起一丝无名的酸楚。我曾在黎明时偷着上姥山,去割牛草。我曾在莲塘圩割稻时,无名指被削去一块肉来,我的童年曾在这里留下印迹,我的汗水曾在这儿流淌。如今,我又要离开它们,奔向远方。
枫林桥,是内河边的一个村落。村子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家。那里,是我的根脉所在,我的奶奶,就是这个村里的姑娘,后来嫁给了我的爷爷。老俩口养育了三个儿子,而三个儿子又散枝开叶,添了十个孙子和孙女。奶奶和爷爷成了一棵紧紧依偎的大树,树干、枝条和树冠,成了我们这个家庭的血脉上的纽带。孩童时代,我不知来这里多少回,几乎每年的春节,我都要来这里,给我的长辈们叩头拜年,然后带着长辈们给的压岁钱,屁颠屁颠地回到自己的家里。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小毛孩,已出落成一个结实的小伙子。在船上,我和忠良和定坤,回忆着童年的趣事。不自觉间,船儿就靠在了土桥大闸旁边,船老板搬来木板,让我们稳稳地上了岸。步行五、六里田间小道,才来到土桥轮渡。呵,好多的人哪!忠良挤进售票的队伍里,硬是拿到了三张船票。船,鸣着汽笛,缓缓离开了岸边。朝东行了数里,便拐了一个大湾,奔向西南方。江水被轮渡犁开,分成两股水流,向后排去。江两边的景致,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黛青色的山,沿着江边逶迤,山的倩影倒映在江水里,涂抹成了耀眼的金黄色,宽阔的江面水天一色,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儿,点缀其间,沙滩给江水镶了一道金边。棉花地、花生地,生机盎然。铜陵县轮渡码头到了,上岸后,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糟味,那是一家酒厂倒腾出的东西,接着便是3路公交站。忠良说:“公交怪挤的,不如我们步行到火车站”,三人先沉着马路,然后从天桥拐到火车站。当我登上列车时,忠良和定坤使劲向我挥手,沿着站台追了好一截。别人都说,距离产生美。而我却要说,距离能浓缩亲情和友情。
因为我和大弟定坤只相差一岁,小时候,性格要强的定坤,时常地和我打闹,为了一只苹果,抑或是为了一瓣西瓜,他都要和我争抢。可如今,我们各奔东西,几年没见,突然谋面感觉特亲热,在站台上,我看他和忠良眼睛里都有亮晶晶的东西。
堂弟忠良,是我的死党。他家只有他一个男孩,因年纪相仿,所以我们玩得最多,到河中卡鱼,晚上偷桃子,上学扯人家的萝卜,爬树掏鸟蛋,凡此种种,我们都干过。初中毕业后,他就回家种田,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几年工夫,他的脸晒得漆黑,身体壮实了不少,为人处世也稳当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顽皮。
火车鸣叫着,一路前行,假期探亲划上了**,新征程在召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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