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的是:我被分到了部队农场,继续和土地打交道,家乡的人肯定说我,怕苦怕累,训练不刻苦,结果去种庄稼了。要是家乡的人知道我当的是庄稼兵,我的面子往哪搁?说我图虚荣也好,爱面子也罢,反正与我的期望落差太大。心想:与其拿几块钱的津贴在这里种地,不如在家帮帮父亲做做农活,改善改善家庭生活。
回去,就是逃兵,那可是人生的一大污点。可不回去,在部队种地一点意思没有,心不甘,情不愿哪!思想斗争得很激烈,睡在床上,就是不想睁开眼。晕晕乎乎多好!
连续在床上睡了三天,身体瘦了不少,朱班长从炊事班端来了面条煎荷包蛋。坐在我床头说:“你吃几口吧!就是再大的事,也不能和饭赌气啊!你分到我班,我就是你的哥,你就是我的弟弟,你有什么心思,可以和我说说,千万别放在心里,那样会别出毛病来的!”“没事!您放心吧!”。太阳快落山时,朱班长叫我起来,陪他一道走走。我知道他是在我放梯子,好让我下台。
机务队由四幢平房构成,呈“E”字型排列,东面是三排,临近酒厂,一座高高的水塔立在前面。左侧是三排和队里的仓库。一排是座北朝南的方向,西头是炊事班,东边是卫生员、文书和队领导的住所。南面没有围墙,向前走五十米,就是开阔地带,那就是农场大片的麦地,均为周正的长方形麦田,一块就是上百亩。麦田之间的分界线就是浇灌麦田的水渠,像笔直的龙卧在地上。朱班长边走边向我介绍:“农场是副团级建制单位,全场面积有七千多亩,分别由一、二、三分场予以日常管理和田间维护,场里除了生产小麦之外,还有养猪场、苹果园、酿酒厂等,机务队的主要任务就是田间作业,包括耕种、施肥、除草和收割等。机务队属连级编制由三个排组成,一、二排主要实施田间作业,三排主要负责技术保障,包括:机械维修、电力保障和田间运输等,有修理班、车钳焊接班、轮胎班和电工班。我知道你分到农场,思想转不过弯来,当初我也是。你千万不要以为,拿枪杆子的就是部队,其实,部队和一个家庭一样,需要各方面的保障。搞农业生产就是加强部队的粮食保障,因为国家的财力有限,为减轻国家负担,军队在完成军事任务的同时,抽调部分力量从事粮食生产。部队人员吃不饱、吃不好,怎么打仗?是不是?”“班长,您说的没错,可我当兵是想拿枪杆子保卫祖国的,在这种地还不如在家种田,何必浪费三年的青春呢?”“浪费青春?在这里照样是为军队出力作贡献哪!”听班长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反驳他,反正我就是想不通。在新兵连里我的训练成绩并不差,怎么就分配到这个鬼地方来了?有内幕,肯定有内幕!不公平,就是不公平!见我的态度还是如此,朱班长沉默了一会,然后换了一个话题,和我谈起了他的家境“在我十岁时,父亲得了肝癌离世,丢下了我母亲、我还有比我大两岁的哥哥。生活的重担压得我母亲喘不过气来,在别人的劝说和撮合下,最终带着我和哥哥改了嫁。窘迫的家境,我初中毕业后就缀学在家,后来应征入伍,本想到连队锻炼锻炼,没想到分到农场。去年,我哥哥因车祸又突然离开了我们,母亲经受不住沉重的打击,一个月后双目失明。我想回去照料母亲,可队里缺乏技术骨干,硬是留下了我。我是党员,怎么办?只能牺牲自己啊!”说到这里,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班长,你是好样的,我得向你学习!”。
从那以后,我决心振作起来,既来之,则安之,以辛勤的汗水,书写青春的乐章。每天,天刚亮,我就起床生煤炉,为班里的同志烧开水,然后,又提水冲洗厕所。吃过晚饭后,我又扛起锄头到菜地里锄草、松土,浇水施肥。周六和周日,我主动到厨房帮忙。队里出黑板报,我自告奋勇地写稿子,出墙报。队里的领导看在眼里,为调动我的积极性专门在大会上表扬了我。散会后,和我一道来的新兵,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酸不溜秋的味道,好像我成了妖怪一般,“这家伙,就想出风头!干嘛,那样表现自己啊!”“他可能想入党吧!这也太赤裸裸的了,不少老同志还在组织大门之外呢!”,几个老兵也阴阳怪气地对我说:“小鲁啊,干得不错嘛,看来是提干的苗子!”,我听后,像身上爬满了虱子,浑身的不自在。回到宿舍,苦恼如春天的藤蔓,缠绕着我,心想:“队长,也是的。干嘛要表扬我呢?我之所以这样,就是想忘记所有的不快。这下好了,给我带来了更多的不快。要知道这样,我还不如随大流呢!图个安稳。当下,自个真要骑虎难下了,继续下去吧,红眼病和嫉妒心会像田里的杂草一样,围剿你,孤立你,消磨你更多的精力与斗志。换个频道,得过且过混日子吧,人家又说:这家伙前段时间是心血来潮,是故意做给人看的。队领导会认为,这个人政治不成熟,意志不坚定,稍微遇到一点非议,就尥蹶子,畏缩不前。晚上指导员将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先是肯定了我的工作表现,然后安慰我道:“俗话说,十个手指有长短。每个人的思想觉悟和工作态度是有差异性的,你千万不要因个别人的冷言冷语,就打退堂鼓,而要沉住气,理性对待,坚定走自己的路。我相信你会继续努力工作的!年底,我们会给你嘉奖!”,指导员的一席话,像一根划着的火柴,又点亮了我心中那差点熄灭的灯火。
两个月后,我调到了三排的轮胎班。好多人羡慕我,说我走了吃死的运。在一班,开的是履带拖拉机,跑来跑去的也就是田间地头的,而轮胎车则能上公路,能出差拉东西,有补助,更重要的是能拿到驾驶执照,这样退伍回去能跑运输。
队里的唐指导员,听说是从师部下来锻炼的,原来在机关当干事。看上去,就是白面书生,穿戴整洁、举止大方,而且特有亲和力。所以战士们很乐意和他交朋友。他很重视队里的文化建设,不光增添了宣传栏、阅报栏,而且还成立了篮球队、乒乓球队,还有文学创作小组、新闻学习班。队里的学习氛围浓了起来。和我一道来的战友们几乎都参加了不同的班组。唐指导员对来自湖北的一位战士特欣赏,据说,这位战士是位业余作家,上高中时就曾发表过短篇小说。我也不甘示弱,不光报了文创班和新闻班,还参加了篮球队。
可就在我调到轮胎班一个月后,唐指导员就调走了。有的说,他又回到了师机关,有的说他高升了,当了副教导员。
轮胎班是外人的叫法,其实,它的大名是:三排八班。班上共有五人,班长姓许,是位志愿兵,江苏人,穿着四个兜的军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军官呢!他不善苟笑,总喜欢绷着脸,好像是谁欠他钱似的。班副,是位长相帅气的湖北青年,待人热情,就如兄长一般。另外的就是两个河南兵和我。唐指导员前脚刚走,许班长就在班务会上说:“那个姓唐的简直是乱弹琴,在机务队首要的就是学好技术,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屁用!”那意思很明了,就是你们不要搞文创班、新闻班的了,那是不务正业。班副没吱声,看他那神态,好像不太赞成班长的意见。但碍于情面,他不好意思怼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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