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后,我意外收到新兵连里的班长林红春的信和他寄来书籍。他在信中告诉我:“我多次提干未成,多少有些遗憾!今年我将退伍回乡。现将我用过的复习资料寄给你。请你好好地复习,力争考取军校。我知道,你的文化底子好,只要用功复习,是很有希望的!农场,虽然艰苦,但业余时间相对充足,希望你充分利用。你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坚定地走自己的路……欢迎你到湖南益阳做客!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当我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从常营镇邮局,取回林红春班长寄来的书,撕开牛皮纸,将书放开桌子时,许班长走过来,漫不经心地随手翻了翻,然后,从鼻孔里轻蔑地发出一声“哼!”,就这一声,像针扎在我心上,叫我的心在滴血。这是嘛意思?是量我考不上,还是红眼病犯了?担心我考上毕业后当了干部,盖过他的脸面?他那个志愿兵,可是十多年的军龄熬来的,容易吗?看来这个“搅屎棍”很有可能成为我学习之途上的“拦路虎”。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下去,否则,我就对不起林班长,也对不起我自己。将青春年华付之东流,这是自己所不能原谅的,老人家曾说过:“浪费时间,就是犯罪!”
为了避免矛盾,我白天努力工作,争取让许班长满意,到了晚上熄灯号响过后,我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复习。当我起来小解时,我发现九班的小方、小凡也都和我一样,在偷偷地看书。我有点不解:队里应该为学习文化者开绿灯才对,可偏偏相反,学习文化的人反倒成了“地下工作者”,看来阻力不小啊!
“小鲁,你陪小宋送化肥到一分场去!”许班长吩咐道,“班长,我一人去行了,让他在家吧!”,小宋的意思很清楚,让我在家看看书。“必须去!工作要紧!别整天的不务正业!”许班长瞪了小宋一眼,就是傻子也听得出来这是在说我。“班长,你说谁不务正业?你交待的工作,我哪项没完成?”老许见我嗓门很大,怕我牛脾气上来怼他,让他下不了台,所以气呼呼地走了。
为了不刺激老许,我和当卫生员的老乡商量,准备躲到他那儿看书,我偷偷地将学习用品搬到了那里。可周五的班务会上,老许又数落我:“有的人目无领导,出去也不请假和打招呼。部队不是自留地,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今天,我再强调一下纪律,外出必须跟我或副班长请假!”“班长,你指桑骂槐地说谁呢?我哪次外出没跟你请假?除了上厕所之外!”胡副班长,见我火上来了,劝道:“大家都要相互尊重,我们班是个集体,搞好团结很重要!争来吵去的其他班的同志,也笑话我们哪!”我背着老许,私下里找过队长多次,要求调离八班,队长都没同意,队长说:“同志之间有点矛盾,就想调走?你要学会主动沟通,争取班长的理解和支持!”“他处处有意刁难我,你叫我怎么沟通?”“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加要沟通嘛,来消除隔阂,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既然我改变不了他,那就改变我自己吧!从那以后,我总是微笑着干活,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我尝试着和他开玩笑,拉家常,偶尔在一起小酌几杯。终于打破了僵局,改善了关系。
现实怪石嶙峋,很多时候理想难以生长。几千年的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的世俗,扼杀了太多的智者的智慧。反之,小草以它的平淡无奇和不足挂齿,倒是长满了沟沟坎坎、拐拐角角,即使遭受蹂躏与践踏,过不了数日,照样生机勃勃,照样卷土重来。这就是坚韧的品质,这就隐忍者的成功!
部队,虽有围墙大院,虽是岗哨林立、戒备森严,但它仍是社会的组成部分,仍然受到世俗的影响。有限的生存空间和发展资源依然通过残酷的竞争,来瓜分,来被少数人拥有。大部分人在服役几年后,依然要回到家乡,生儿育女,为生活、为生计而奔波。过着普通而平凡的日子。
队长的教诲和胡副班长的传授,让我日渐感受到适时、适当的“妥协”,也是一种人生智慧,尽管老许想方设法的给我的“羁绊”,虽然在某种程度上阻滞了我前进的步伐,但我们毕竟是战友,不是战场上的敌人,不是你死我活的决斗,所以没必要整天鸡飞狗跳。我要学会自我控制,努力克服冲动与任性。因为冲动是魔鬼,是毁掉自己黑色幽灵。
为了使自己的路走得平坦一些,走得愉快一些,我从小草的生存哲学中,悟出了某些东西。我逐渐学会了“乖巧”,学会了听话和服从,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装傻。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痛苦地拨掉身上的刺,由一只“刺猬”,变成一条温顺的狗,一条摇头摆尾的狗。
为了激发自己,我甚至“荒唐”了一回:给我初中时一位漂亮的女生,斗胆地写了一封情书,并通过邮局寄了出去。我希望能得到她的回信,也希望那封信石沉大海。假如她能给我回信,说明我们有继续发展的空间,为了能娶到她,养活她,我就得拼命地学习,争取考上军校。否则,别无他法,仅靠我年迈的父母和窘迫的家境,她是绝对不会踏入我的家门。
爱情是什么?是一种匹配,这种匹配尽管相当多的人不承认,但是却是真实存在的。假如吃了上顿,没下顿,女人能嫁给你?女人才不会喝西北风过日子的,否则,她们就不会去劳作,就没必要想着法子去找好人家,反正张开樱桃小嘴喝风就行了啊!有人说牛郎织女是爱情,没有掺杂物质的东西,是纯爱情,二十四K的爱情。可傻子都知道,那是神话,是人们在农历七月初七那天胡编乱造的神话。本想是教育女人的,可有几个女人真听了?还不是照样要高额彩礼,还不是照样要什么“三转一响”,照样要“三金”才肯过门?
如果我寄出的情书石沉大海,那是她根本没看上我,完全是我自作多情。她的拒绝也是好事,是一种动力,反作用力!就像轮船,螺旋桨推动水,水反过来推动船前行一样。
情书寄出一个月后,终于有了消息:那位女生收到信后,领着家人到我家去了一趟,打听了一些情况,顺便看了看我家的境况,就一声不吭地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
这些情况,并不是女生来信告诉我的,而是我的家人对我说的。那位女生压根就没给我回信。她没骂我无耻,没说我是流氓,已经很不错了。说明她是有素质、有涵养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当天,我就到军人服务社一下买了十本笔记本,在每本的扉页上写道:发奋图强,做一个坚强、有为的男人!也就从那天起,我像疯子一样,在工作之余钻进书里,贪婪地吮吸书中的养份。直到我踏入信阳陆军学院大门时,我那十本笔记本上,已是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练习题。即使在今天,那十本珍贵的笔记本,依然整齐地摆放在我的书架上,并时常地翻开它们。
我在心里始终感谢那位女生,尽管她后来嫁给了庐江的一位土豪,过着并不舒心的日子,甚至后来离了婚。感谢她对我平静而决断的拒绝,让我成长起来、内心强大起来。直到今天,我还差她一份人情:没有侮辱我的尊重。有时,我甚至在想,某天我方便的时候诚挚的邀请她喝杯咖啡或吃顿饭,当面感谢她。让她知道,我没恨她,反而是我的恩人和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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