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镇一战暂歇,幽冥谷追兵退去,街巷重归喧闹,可暗流依旧汹涌。
林砚寻了一处僻静的连锁客栈,开了两间相邻客房,避开人流密集的临街院落,以防邪派暗探窥探。苏晚晴肩头受暗器擦伤,内腑亦受震荡,虽是轻伤,却沾染了幽冥谷特制的浅性迷毒,短时间内内力运转滞涩,难以全力施展轻功与暗器之术。
屋内窗扉半掩,隔绝市井嘈杂。苏晚晴取出随身药箱,银针、药膏、解毒散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正是****百年传承的行医规制。她指尖捻着细短银针,自行刺入周身数处气血穴位,缓慢疏导体内淤毒,动作娴熟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林砚立于窗边,手握铁剑,目光扫视街巷往来行人。一路南下数日,他已亲眼目睹数起江湖惨案,偏僻村落的散修武人惨遭屠戮,小型地方武馆一夜之间满门遇害,现场手法统一,皆是幽冥谷阴狠刀法与杀手盟暗器遗留的痕迹。
纯武搏杀,招式狠厉,不涉任何诡异邪法,全然贴合江湖正邪厮杀的常态。
“幽冥谷绝非零散作乱。”苏晚晴收针落座,缓缓开口,语声清淡,条理分明,“自西蜀、江南再到中原边缘,各处皆有他们的人手活动,一边截杀各派年轻弟子,一边暗中搜刮各门武学手抄典籍,步步蚕食正道外围势力。”
林砚微微颔首:“我离开青云山时,掌门曾言,夜孤寒昔年乃是青云弃徒,心怀积怨数十年,创立幽冥谷,便是要报复五大正派,颠覆现有武林格局。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杀戮,而是一统整个沧江武林。”
“五大正派看似联手维系江湖秩序,实则各有隔阂。”苏晚晴蹙起眉头,“青云自持正道之首,行事刚硬;少林避世中庸,非大祸不出;武当清修寡欲,不问俗世纷争;我****偏安江南,只守水乡地界;威远镖局游走市井,以生意信义为重,不愿轻易卷入正邪死斗。”
这番话,一语道破正道弊病。
门派各存私心,彼此猜忌,难以同心,恰恰给了幽冥谷可乘之机。
林砚沉默片刻,想起师父惨死、林家灭门,心底寒意渐生:“正因正道涣散,邪派才敢肆无忌惮。我下山不仅要查清灭门血仇,亦要尽微薄之力,阻拦幽冥谷的恶行。”
苏晚晴看向他,眼底多了几分认同:“你心性沉稳,剑法根基扎实,临阵懂得变通,绝非寻常刚愎的门派弟子。接下来前路凶险,我通晓江湖情报、医术解毒,亦可辅以暗器牵制敌人,你主修正面剑斗,你我结伴而行,互为臂助。”
二人就此定下同行之约。
休整一日,苏晚晴体内余毒清退大半,内力逐渐复原。二人不愿在望江镇久留,清晨时分便辞别客栈,沿沧江支流一路西行,打算绕行前往药王谷方向。依照过往江湖讯息,药王谷地处群山深处,中立避世,往来江湖客众多,消息四通八达,最容易打探到幽冥谷近期的全盘动向。
一路行来,水乡连绵,村落错落,却处处透着压抑。
往日里摆摊授武的市井武师闭门不出,赶路的江湖侠客结伴而行,不敢独行,乡间小路随处可见打斗痕迹与干涸血迹,皆是正邪厮杀留下的残迹。
行至一处渡口荒亭,二人稍作歇息。亭内残草丛生,石桌之上留有数道刀砍裂痕,刃口阴窄弯曲,正是幽冥谷毒刀独有的纹路。
“此地不久前必有恶战。”林砚俯身细看刀痕,指尖抚过石面裂痕,“出手之人刀法阴柔刁钻,发力诡异,绝非正道武学路数。”
就在这时,荒亭外传来低弱的**声。
苏晚晴耳力敏锐,即刻起身,身形轻掠而出,潇湘轻步身法舒展灵动,尽展江南轻身武学的精妙。林砚紧随其后,铁剑横握,时刻戒备突袭。
荒亭后方的芦苇丛中,躺着两名负伤的中年武人,衣衫破损,浑身血污,腰间佩刀皆是威远镖局的制式短刀,一人腿骨被擒拿手法拧伤,一人中了软筋毒,浑身无力,气息微弱。
“是威远镖局的镖师。”林砚一眼认出服饰标记。
苏晚晴即刻蹲身,指尖搭在伤者腕脉,快速探查伤势,随即从药囊中取出疗伤药膏与清毒丹药,有条不紊施救:“外伤繁重,中了幽冥谷寻常软筋毒,暂无性命之忧,拖延久了必会伤及根本。”
两名镖师见二人并非邪派装扮,神色稍稍松弛,苦笑诉说遭遇。
他们隶属威远镖局江南分号,半月前押送一批寻常商货赶路,半路遭遇幽冥谷人马伏击,镖队死伤过半,货物被劫,残余几人四散逃亡,一路被追杀,狼狈不堪。
“幽冥谷之人出手之时,言语间刻意提及威远镖局勾结正派,蓄意挑起祸端。”年长镖师喘着粗气,语气愤懑,“我镖局世代行走江湖,以信义立本,从不与邪派往来,不知为何会被刻意栽赃构陷。”
林砚与苏晚晴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凛。
二人瞬间明白幽冥谷的算计。
先伏击镖队,制造惨案,再暗中散播流言,栽赃威远镖局私通幽冥谷,借此挑拨五大正派之间的矛盾。青云、潇湘、武当、少林必会因此猜忌威远镖局,正道内部裂痕加剧,自乱阵脚。
这正是大纲所载,第二卷前期核心冲突伏笔。
“此事绝非偶然。”林砚神色凝重,“背后定有人暗中配合,泄露镖队路线、镖局行踪,方能让幽冥谷精准伏击,步步设局。”
苏晚晴淡淡补充:“威远镖局分支遍布中原江南,人脉极广,若是被正道孤立围剿,整个江湖物资流转、市井武人秩序都会大乱,幽冥谷便可趁机收拢游离势力,壮大自身。”
二人悉心救治两名镖师,待其勉强恢复行动之力,叮嘱二人绕行避开官道,前往附近城镇的镖局分号避难,切勿单独赶路。
镖师千恩万谢,临别前,悄悄告知一条关键线索:近期南北各处,常有一名身着镖局总管服饰的中年男子,暗中与幽冥谷黑衣人密会,行事隐秘,身份不明。
林砚瞬间想起反派名单之中,威远镖局副总镖头——赵坤。
所有线索层层扣合,内奸伏笔彻底埋下。
送走镖师,夕阳西垂,暮色漫过沧江水岸。
晚风卷着芦苇纷飞,荒亭内外一片寂静,可无形的杀机如同潮水,层层包裹而来。
“赵坤暗藏祸心,私通幽冥谷,刻意栽赃自家镖局,挑拨正派纷争。”林砚沉声道,“幽冥谷布局极深,不单靠武力杀伐,更懂人心权谋,借正道之手瓦解正道。”
“眼下你我无确凿证据,即便揭穿,也无人信服。”苏晚晴缓缓收好了药针,“贸然提及镖局内奸,反而会被反咬一口,扣上挑拨离间、勾结邪派的罪名。”
前路清晰却步步荆棘。
二人不再停留,趁着暮色继续赶路,朝着药王谷方向稳步前行。
一路之上,幽冥谷杀戮不休,流言四起,正道隔阂渐深,江湖乱象愈演愈烈。
林砚依旧内敛沉稳,日夜不辍打磨青云剑法,在行路间隙打坐吐纳,稳固内功小成修为,在一次次见闻与小规模遭遇战中,慢慢褪去少年青涩,渐渐懂得江湖不是唯有刀剑胜负,更有人心算计、利弊权衡。
苏晚晴相伴左右,情报、医术、暗器相辅相成,二人配合愈发默契。
孤身下山的少年剑者,与背负书院使命的江南女弟子,就此携手行走沧江大地,亲眼见证正邪交锋、江湖百态,一步步踏入幽冥谷布下的漫天危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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