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员走后，走廊里安静了不到五分钟。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不是她那种轻而快的独行，而是好几双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闷响，带着雨后鞋底湿漉漉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门被敲响了。干脆利落，不轻不重。
王建国拉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帽檐上还挂着没干的雨珠，雨衣叠得整整齐齐搭在臂弯里，裤腿从膝盖往下湿了一大截。高个子的皮肤晒得黝黑，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另一个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更年轻些。
“王队，分局派来的。”高个子先开口，“我叫李锐，他叫宋元。您吩咐。”
王建国侧身让他们进来，朝葛小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是葛小诚，洪世兵的室友。他熟悉这个游戏，你们听他的指挥，进游戏把人护住。”
李锐和宋元看向葛小诚。李锐冲他点了点头
葛小诚摘下耳机，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先连上网，我告诉你们服务器地址。”
李锐从包里掏出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外壳有几道划痕，开机时风扇呼呼地响了一阵。宋元也从背包里抽出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薄而轻，键盘背光亮起来的时候泛着淡蓝色的光。葛小诚报了IP和端口号，两个人输进去，很快就登了进去。屏幕上，两个新角色出现在了出生点旁边的草地上——李锐是默认的史蒂夫皮肤，宋元是一套较为时尚的皮肤。
葛小诚按下语音键：“世兵。”
音箱里传来一声含糊的鼻音，然后窸窸窣窣一阵响。洪世兵翻了个身，慢慢坐了起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被草叶压出的红印子，眼睛半眯着。
“这两个是谁？”洪世兵的声音闷闷的。
“警察，分局派来帮忙的。李锐和宋元。”葛小诚说。
洪世兵揉了揉眼睛，对着屏幕的方向挥了挥手。“谢了啊。”李锐在语音里回了一句：“客气。”
葛小诚看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语速加快：“天快黑了。我们得先搞点木头，做几件石制工具，不然什么都干不成。”
李锐和宋元操控着各自的角色开始砍树。拳头砸在树干上，节奏匀称，不到两秒就撸下一块橡木。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很快凑了一堆木头。
洪世兵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手掌。他走到另一棵橡树前，握紧拳头，朝树干砸了一拳。
“砰——”
一股钻心的疼从指骨传上来。洪世兵猛地缩回手，倒吸了一口凉气，甩了几下手。“疼疼疼——”手心红了一片，表皮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几道白痕，火辣辣的。
“你傻啊？”葛小诚的声音带着一点急。
洪世兵甩了甩手。
葛小诚从背包里拿出工作台，摆在地上，一把灰色的石斧出现在他的角色手里。他走到洪世兵面前，把斧头递了过去。
洪世兵伸手接过来，入手就是一沉——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他掂了掂，双手握住斧柄，朝最近的一棵橡树走过去。对准树干底部，一斧劈下去。斧刃切入树干，发出沉闷的“咔”声，木屑飞溅。他拔出斧头，再劈，再拔，再劈。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劈到第十下的时候，树冠猛地晃了一下——整棵橡树开始倾斜，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然后轰然倒在了草地上。
李锐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这倒得也太真实了。”
倒下的橡树碎裂成了几块橡木和几棵树苗，散落在草地上。洪世兵想要弯腰捡，手伸出去又停住了——木头块比他的手掌还大，根本塞不进裤兜。他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口袋，也是瘪的。
“这东西我拿不了，”他站起来，“我一个大活人就两只手。木头你帮我拿着。”
“行。”葛小诚走过去，把那些木头收进自己的背包。他又从工作台里拿出了一把石剑，递给洪世兵。“拿着，防身。”
洪世兵把石剑插进腰间的皮带扣里，试了试，卡得挺紧。右手握着石斧，左手空着。
“走吧。”他说。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头顶的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深紫色，西边只剩一条暗红色的线。
葛小诚在语音里把李锐和宋元叫了过来，语气短促而清晰：“马上天黑了，在外面过夜不安全，洪世兵需要休息。我们去找村庄——我和洪世兵走一起，你们两个走，这样更快。谁找到了就报位置。”
李锐和宋元应了一声，操控着各自的角色分头跑开，很快就消失在暮色里。洪世兵迈开步子往东走，脚踝还有点不利索，但比之前好多了。葛小诚跟在身后。
走了没多远，洪世兵忽然停下来，侧着耳朵听了一下。“有羊叫。”
葛小诚也停下来，仔细听只有背景音乐和游戏音效
“嗯，比我平时在现实里听到的稍微闷一点，但比游戏音效清楚多了。”洪世兵循着声音翻过一个小山坡，果然看到一只白色的羊在草丛里啃草，旁边还有几头猪在泥坑边上拱地。
葛小诚操控着自己的角色跳起来，双手举斧，朝一只羊劈了下去。一斧，两斧，三斧。羊叫了几声，跑了两步，倒在地上，化为一缕白烟，留下几块羊肉。葛小诚把羊肉收进背包。
“我来试试。”洪世兵双手握着石斧，朝另一只羊走过去。他跳起来劈了一斧，斧刃砍在羊背上。羊惨叫了一声，没有死，背上留下一道伤口，羊毛被染红了一片。洪世兵皱了皱眉，没有再砍第二下。他蹲下身，看准羊的肚子，一剑捅进去。羊直接倒下去，化为一缕白烟，地上留下几块羊肉。剑刃上沾了点血，他插进土里蹭了两下，又插回腰间。
葛小诚把羊肉捡起来。
他们继续往东走。又过了几分钟，葛小诚忽然开口：“李锐他们找到村庄了，我们往西南方向走，不远。”
洪世兵转向葛小诚指的方向，加快了脚步。暮色越来越重，路边的草丛已经从绿色变成了灰黑色，影子模糊成了一团。远处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透出橘黄色的火光。
“到了。”葛小诚说。
洪世兵站在村庄边缘的火把下，火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土路上零星的火把、井边的干草块，还有一栋亮着灯的房子里晃动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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