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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roner's Son-in-Law

Chapter 8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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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Coroner's Son-in-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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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的儿子叫孙铁柱。

铁柱是个老实人,在绸缎庄里帮忙送货,平日里话不多,却踏实肯干。孙嬷嬷省吃俭用攒了几年银子,好歹给他说了一门亲事,是城南豆腐坊刘家的闺女。

成亲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

苏无咎是在成亲前一天听说这件事的。消息是沈清婉告诉他的,说孙嬷嬷请了假,要在家操持儿子的婚事,这几日都不在府里。

“孙嬷嬷在府里干了十几年,”沈清婉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燕窝粥,“这还是头一回请假。”

苏无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想那封信里的内容。

孙氏的女儿。

锦绣坊。

周大安死前留下的那些话,像是一团乱麻,他还没有理出头绪。

可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周大安的妻子不是自杀的。

茶里的苦杏仁,脖子上的勒痕,还有那封被藏起来的信。

有人杀了她,然后伪装成自杀。

那个人是谁?

他正想着,沈清婉忽然开口:“你怀疑谁?”

苏无咎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想周大安妻子的事。”沈清婉放下燕窝粥,看着他,“你在想是谁杀了她。”

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孙嬷嬷知道些什么。”

沈清婉的眼睛闪了闪:“孙嬷嬷是二婶的人。”

“对。”苏无咎点头,“周大安的信里提到,银子流向了锦绣坊。二少奶奶——也就是二婶——每隔三个月就往杭州寄信汇款。”

沈清婉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只是怀疑。”苏无咎打断她,“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沈清婉看着他,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出事了。

孙铁柱死了。

死在洞房里。

苏无咎赶到孙家的时候,天还没亮。孙家的门大开着,里面哭声震天。

他挤进人群,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有孙家的亲戚,有街坊邻居,还有几个官府的衙役。刑房的主簿陈师爷也在,正皱着眉头看着堂屋里躺着的一具尸体。

尸体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脸朝下趴在门槛上。后背上插着一把刀,刀柄上缠着红布——那是洞房里用来挑盖头的秤杆。

苏无咎走上前去。

孙嬷嬷跪在尸体旁边,哭得死去活来。两个妇人架着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扑到尸体上去。

“铁柱……我的儿啊……”

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平日在府里精明强干的样子。

苏无咎蹲下身,仔细打量尸体。

死者约莫二十出头,体格健壮。他的脸上满是血迹,是从后背流下来的。从伤口的位置看,刀子是从背后捅进去的,一刀毙命。

他把尸体翻过来,检查死者的胸口和四肢。

胸口没有挣扎的痕迹,四肢没有防御的伤口。

这说明凶手出手很快,死者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又检查了死者的手。

死者的右手紧紧攥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苏无咎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是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刻着“太平通宝”四个字,背面刻着“锦绣”二字。

锦绣。

又是锦绣坊。

苏无咎把铜钱收进袖子里,站起身。

陈师爷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少爷,您看出什么门道了?”

苏无咎看了他一眼:“铁柱的死因是后背那一刀,刀口由上往下,角度偏左,说明凶手比他高,或者站在高处。”

“高?门槛?”陈师爷看了看屋子里的门槛。

苏无咎摇摇头:“不是门槛。门槛太矮,捅不出这个角度。”

他指了指窗户:“凶手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陈师爷的脸色变了:“采花贼?”

苏无咎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户边,仔细看了看窗框。

窗框上确实有攀爬的痕迹,可那些痕迹很浅,不像是成年男子留下的。而且窗台上有灰,若是有人翻窗,灰一定会被蹭掉。

可窗台上的灰很完整。

像是有人故意摆上去的。

苏无咎的眉头皱紧。

“昨夜有人看见铁柱和人吵架。”

说话的是孙家的邻居,一个卖烧饼的老头。

苏无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巷口,一脸唏嘘。

“谁?”苏无咎问。

“一个姑娘。”老头挠了挠头,“昨晚戌时左右,我在街口摆摊,看见铁柱从酒楼里出来。他喝了不少酒,晃晃悠悠的。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有个姑娘拦住了他。”

“什么姑娘?”

“不知道,没看清脸。个子不高,穿着件葱绿的衣裳。”老头回忆着,“那姑娘拉着铁柱说了几句话,铁柱的脸色就变了。然后两人吵了起来,铁柱推了那姑娘一把,那姑娘哭着跑了。”

“然后呢?”

“然后铁柱就回了家。没过多久,院子里就传来哭声。”老头叹了口气,“我过去看的时候,铁柱已经死了。”

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清那姑娘的脸了吗?”

老头摇摇头:“没看清,天太黑了。不过……”

“不过什么?”

“那姑娘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像腿脚不太好。”

一瘸一拐。

苏无咎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头都说不上来了。苏无咎谢过他,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回孙家,而是去了绸缎庄。

吴管事还在为账目的事焦头烂额。看见苏无咎来了,连忙迎上去。

“苏少爷,您来了。”

“孙铁柱在绸缎庄干过活?”

“干过,干了三年多。”吴管事点头,“铁柱这孩子老实本分,平日里帮忙送货,偶尔也帮着整理库房。”

“整理库房?”苏无咎的眼睛眯起来,“他能看到账本吗?”

吴管事愣了一下:“账本是周先生管的,铁柱看不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铁柱认识周先生的字。”吴管事压低声音,“有一回周先生不在,铁柱帮忙整理票据,还帮着对过账。”

苏无咎的心猛地一沉。

铁柱帮着对过账。

他很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回到孙家,苏无咎又验了一遍尸体。

这一次,他重点检查了死者指甲缝里的东西。

死者右手的指甲缝里,有一小片布料和几根头发丝。布料是青色的,和周大安妻子那天的衣裳颜色一样。头发丝是黑色的,很细,像是女子的头发。

他又在死者身上找到了几处淤青,集中在手臂和肩膀上。

这是扭打的痕迹。

苏无咎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把插在尸体背上的刀上。

他把刀拔出来,仔细看了看。

刀刃很新,没有生锈的痕迹。刀柄上缠着的红布很喜庆,是专门用来挑盖头的。

可他注意到一件事。

红布上有一个小小的印记,是一朵绣上去的梅花。

这梅花绣得很精致,不是普通人家的手艺。

苏无咎把刀收起来,走出堂屋。

孙嬷嬷还跪在院子里,哭得已经没了力气。两个妇人扶着她,她的脸色灰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苏无咎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孙嬷嬷,我有话问你。”

孙嬷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铁柱昨天去了哪里?”

孙嬷嬷的嘴唇动了动:“他……他去酒楼吃酒了……”

“和谁?”

“和……和几个朋友……”

“哪些朋友?”

孙嬷嬷的眼神躲闪起来:“我……我不知道……”

苏无咎盯着她:“你知道的。”

孙嬷嬷的身子抖了一下。

“你知道铁柱昨晚和人吵过架,你知道那个姑娘是谁,你甚至知道……铁柱为什么会死。”

孙嬷嬷的脸色变得惨白。

“苏少爷……”

“孙嬷嬷,我再问你一遍。”苏无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铁柱看到了什么?”

孙嬷嬷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嘶哑,“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无咎看着她。

他看见了孙嬷嬷手腕上的伤痕。

那些伤痕是旧的,已经愈合了,但还能看出形状——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

他在孙嬷嬷的婆家见过类似的情形。

那是威胁,是警告。

有人在威胁孙嬷嬷。

苏无咎站起身,转身离开。

三天后,案子结了。

凶手是一个叫李虎的无赖,住在城东,以偷鸡摸狗为生。有人在酒楼看见铁柱和一个姑娘吵架,认出那姑娘是李虎的相好。后来李虎找铁柱算账,两人打了起来,李虎失手捅死了铁柱。

案子报上去,知县很快定了案。

李虎被下了大狱,秋后问斩。

苏无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案子的结论是假的。

李虎不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是孙嬷嬷——或者说,是孙嬷嬷背后的人。

他收集到的证据指向一个事实:杀死铁柱的人,用的是一把专门为洞房准备的秤杆刀。刀柄上绣着梅花,那是沈家绣坊的标记。

而孙嬷嬷,恰好在沈家绣坊当过差。

那把刀,是孙嬷嬷准备的。

可孙嬷嬷不是凶手。

因为苏无咎在铁柱的指甲缝里发现了青色的布料和黑色的头发丝。那块布料的质地,和周大安妻子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有人杀了铁柱,还杀过周大安的妻子。

那个人和周大安的妻子认识,所以才会留下相同的痕迹。

那个人是谁?

苏无咎在孙家的时候,偷偷问过铁柱的一个朋友。

那朋友说,铁柱死前曾经喝醉了酒,吹嘘说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要去找“二少奶奶”要一笔封口费。

二少奶奶。

孙氏。

铁柱在绸缎庄帮忙的时候,看到了周大安做的账本。他发现银子流向了杭州的锦绣坊,还发现有人在给杭州的一个姑娘寄钱。

他知道自己惹了大祸,想去要封口费。

可他没有拿到封口费。

因为他死了。

杀他的人,是孙氏灭口的。

周大安的妻子,也是孙氏灭口的。

甚至周大安自己,可能也是被灭口的。

而孙嬷嬷……

孙嬷嬷是帮凶。

她知道真相,却不敢说。

因为她的家人还在孙氏手里。

孙嬷嬷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来找苏无咎的。

她站在苏无咎的房门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

“苏少爷,”她的声音很轻,“奴婢来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孙嬷嬷的眼泪流了下来。

“奴婢的儿媳妇……奴婢的儿媳妇还活着……”

苏无咎愣了一下。

“儿媳妇?”

“对,铁柱的媳妇,刘家的闺女。”孙嬷嬷哭着说,“她没有死。她躲在奴婢的娘家,坐着月子。奴婢求您……求您救救她……”

苏无咎看着她。

“你不怕孙氏了?”

孙嬷嬷的身子抖了抖。

“怕。”她低下头,“奴婢怕。可是铁柱死了……奴婢的儿子死了……奴婢不能让儿媳妇和孙子也死……”

她突然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苏少爷,奴婢什么都说。奴婢把知道的都告诉您。求您……求您救救奴婢的儿媳妇和孙子……”

苏无咎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嬷嬷。

月光照在孙嬷嬷花白的头发上,她佝偻的背像是一座即将坍塌的桥。

“你先起来。”

孙嬷嬷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苏少爷……”

“我会派人去接你儿媳妇。”苏无咎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孙嬷嬷的身子一震。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孙嬷嬷说了很多。

她说孙氏确实有一个女儿,养在杭州的锦绣坊。那孩子今年十五岁,叫“锦绣”,是孙氏名副其实的亲生女儿。

她说沈清羽不是孙氏亲生的。当年孙氏生的是个女儿,沈昌平和一个丫鬟生的是儿子。孙氏把自己的女儿和丫鬟的儿子换了,从此丫鬟的儿子变成了二房嫡子。

她说周大安是孙氏的人,帮着孙氏转移银子。后来周大安贪心大了,想自己吞一笔,被孙氏发现了。周大安的妻子是被灭口的,周大安自己跑了,下落不明。

她说杀死铁柱的人不是李虎,是另一个人。可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是孙氏派来的。

她还说了一件事。

“老夫人知道。”

苏无咎的眉头皱紧:“什么?”

“老夫人知道二少奶奶的事。”孙嬷嬷的声音很低,“老夫人什么都知道……可是老夫人不说。”

“为什么?”

孙嬷嬷摇了摇头。

“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她哭了起来,哭得浑身发抖。

苏无咎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嬷嬷。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什么都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揭穿孙氏?

为什么要帮孙氏隐瞒?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老夫人的那张脸。

那张永远慈和、永**静的脸。

他忽然觉得,那张脸像是一张面具。

一张戴了太久的、摘不掉的面具。

孙嬷嬷走了之后,苏无咎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沈家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起来。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这座宅子里,藏着太多的秘密。

他的手指摸到了袖中的那枚铜钱。

铜钱上的“锦绣”二字,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锦绣坊。

孙氏的女儿。

老夫人的沉默。

还有那个杀死铁柱、杀死周大安妻子的神秘凶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那个方向,却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罩着。

他看不清。

但他会看清楚的。

总有一天,他会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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