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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roner's Son-in-Law

Chapter 9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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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he Coroner's Son-in-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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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到了。

绍兴府的灯会年年都是城中盛事。这一夜,满城百姓都会涌上街头,看花灯,猜灯谜,吃元宵。商家铺子门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还有走马灯——灯里点着蜡烛,热气往上走,带动纸糊的小人转圈圈。

沈家也不例外。

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不爱热闹,却破例让全家上下都出去赏灯。她说:“一年就这一回,孩子们也该乐一乐。”

于是沈家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门。

沈昌明和徐氏走在最前面,两人难得和谐,大概是绸缎庄的事被压下去了,暂时没有翻脸。沈清源跟在后面,脸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清和沉默地走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走在最后的苏无咎。

孙氏挽着沈昌平的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孙嬷嬷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显然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沈清婉走得慢,苏无咎就陪在她身边。

她的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了一些,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周嬷嬷扶着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小手炉,怕她受了凉。

“你不该出来的。”苏无咎低声说。

“我想看看灯。”沈清婉的声音很轻,“去年的灯会,我在床上躺着,没能出来。”

苏无咎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满街的灯火,像是有星星落进去。

他忽然有些心疼。

“走吧,”他伸出手,“我扶你。”

沈清婉愣了一下,然后把小手炉递给周嬷嬷,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苏无咎握紧了她的手。

灯会一直热闹到亥时。

沈家的人陆陆续续往回走。到了垂花门口,清点人数的时候,徐氏忽然叫了起来。

“清柔呢?”

众人这才发现,沈清柔不见了。

沈清柔是大房旁支的女儿,寄居在沈家,平日里跟着沈清婉一处。她今年十七岁,生得娇小玲珑,性子温柔,是个人见人夸的好姑娘。

“清柔不是和她的丫鬟一起走的吗?”徐氏皱着眉头,“我看见她往南边去了。”

南边是卖糖葫芦的方向。

孙氏的脸色变了:“南边不是有河吗?”

徐氏的脸色也变了。

“先派人去找!”沈昌明喝道。

一时间,沈家上下乱成一团。

苏无咎站在垂花门口,看着众人忙乱的身影,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沈清婉的脸色更白了。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什么。”沈清婉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早,沈家接到了消息。

沈清柔的丫鬟小蝶,在城南的河里被人发现了。

被发现的时候,小蝶已经泡得不成样子了。

苏无咎赶到河边的时候,仵作已经在验尸了。

死者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穿着半旧的青色衣裳,梳着丫鬟的发髻。她的脸上满是水草和泥沙,肚子鼓得像个球,是溺死的典型特征。

苏无咎蹲下身,仔细打量尸体。

小蝶的手脚被绳子绑过,痕迹还在。

他把尸体翻过来,检查死者的后脑。

后脑有一块淤青,是被人从背后打晕的。

他又检查了死者的口鼻。

鼻子里有泥沙,说明她是活生生被按进水里溺死的。可她的嘴里还有一种淡淡的苦味,像是什么药。

迷药。

苏无咎的眉头皱紧。

这不是采花贼的作案手法。

采花贼图的是色,不会绑住人的手脚,更不会用药迷晕。

他站起身,问旁边的衙役:“人是谁抓的?”

“是捕快们在城东抓的。”衙役说,“有个姓张的光棍汉,半夜在巷子里鬼鬼祟祟,被人撞见了。捕头说他有前科,就把他当采花贼抓了。”

苏无咎没有说话。

他走到河岸边,看了一眼河水。

河水很浑浊,看不见底。岸边长满了芦苇,芦苇丛里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城里。

他又看了看四周。

小蝶死的地方很偏僻,离大路有一段距离。若不是有人特意把她带到这里,她不会死在这里。

有人杀了她,伪装成采花贼作案。

苏无咎回到沈家的时候,徐氏正坐在正堂里抹眼泪。

沈清柔跪在她面前,小声哭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小蝶一个人回去……”

徐氏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苏无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柔身上。

沈清柔哭得楚楚可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可苏无咎注意到一件事。

沈清柔的袖子是干的。

如果她真的哭得那么伤心,眼泪一定会沾湿袖子。

可她的袖子是干的。

苏无咎皱了皱眉,走进正堂。

“徐大嫂,小蝶的事,我有些疑问。”

徐氏抬起头:“什么疑问?”

“小蝶不是被采花贼杀的。”苏无咎说,“她是被人从背后打晕,再用绳子绑住手脚,按在水里溺死的。”

徐氏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凶手不是那个姓张的光棍汉。”苏无咎看着沈清柔,“小蝶死前,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

沈清柔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躲闪起来,像是不敢看苏无咎。

苏无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破。

当天晚上,苏无咎去找了沈清岩。

沈清岩是沈昌远的儿子,住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沈昌远是沈家旁支,平日里不住在主宅,靠着祖产过日子。

沈清岩二十岁,长得一表人才,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整日里在街上惹是生非。

苏无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酒楼里喝酒。

“苏无咎?”沈清岩斜着眼睛看他,“你找我做什么?”

“问你一件事。”苏无咎在他对面坐下,“元宵节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沈清岩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无咎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想问问,元宵节那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沈清岩的酒杯停在半空。

“我……我在家。”

“你不在家。”苏无咎说,“我派人查过了,元宵节那天晚上,你出门了,一直到三更才回去。”

沈清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到底想问什么?”

苏无咎看着他。

“小蝶死之前,有人看见她往城南走。而那天晚上,你也往城南去了。”

沈清岩的手抖了一下,酒洒了出来。

“你……你胡说……”

“元宵节的灯会,谁都知道城北热闹,城南冷清。”苏无咎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在城北看灯,跑去城南做什么?”

沈清岩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苏无咎站起身。

“沈清岩,我再问你一遍。你去城南做什么?”

沈清岩的脸色惨白。

他突然站起来,想往外跑,却被苏无咎一把抓住。

“你放开我!”他挣扎着,“你放开我!”

苏无咎没有放手。

他看着沈清岩的脸,忽然问了一句:“你去城南偷东西了?”

沈清岩的身子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苏无咎松开手,退后一步。

“元宵节那天晚上,你去城南,不是为了看灯。”他的声音很轻,“你是去偷东西的。你从老夫人那里偷了一些东西,打算拿出去卖。结果你被小蝶撞见了。”

沈清岩的嘴唇抖了抖。

“你……你怎么知道……”

“小蝶那天晚上跟着另一个丫鬟往城南走,撞见了正在销赃的你。”苏无咎说,“你怕她说出去,就把她骗到河边,打晕了,然后把她按进水里。”

沈清岩的脸色变得灰败。

他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不是我……”他的声音沙哑,“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

“是……是别人……”

苏无咎的眼睛眯起来:“谁?”

沈清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是刘嬷嬷……”

刘嬷嬷。

老夫人的心腹,沈家的刽子手。

苏无咎的心猛地一沉。

“小蝶撞见你之后呢?”

沈清岩的声音发抖:“我……我想跑,可小蝶叫了起来。我怕被人听见,就捂住她的嘴。后来……后来刘嬷嬷来了。”

“刘嬷嬷怎么会在那里?”

“我不知道……”沈清岩摇着头,“她突然就出现了。她看见我,就问我怎么回事。我把事情告诉了她,她……她让我走。”

“你就走了?”

沈清岩点了点头。

“她说她会处理。”

苏无咎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我就听说小蝶死了。”沈清岩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我知道是刘嬷嬷杀的……可是我不敢说……我不敢说啊……”

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你偷的是什么?”

沈清岩的身子抖了抖。

“是……是老夫人的私库里的一些东西。”

“老夫人的私库?”

“对……”沈清岩低着头,“老夫人的私库在祠堂后面,里面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我……我想拿一些出去卖,换些银子花……”

“私库的东西怎么会让你偷走?”

沈清岩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因为私库本来就管得很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刘嬷嬷……刘嬷嬷也在偷。”

苏无咎的眼睛眯起来。

“刘嬷嬷偷老夫人的东西?”

“对……”沈清岩点着头,“刘嬷嬷仗着老夫人信任,把私库当成自己的钱袋子。她从里面拿东西出去卖,已经卖了好多年了。老夫人大概知道,可老夫人不说。”

苏无咎沉默了。

他想起刘嬷嬷的样子。

那个永远低眉顺眼、说话轻声细语的老妇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跟在老夫人身后,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原来那不只是影子。

那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第二天一早,苏无咎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清婉。

沈清婉靠在软榻上,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了。

“你打算怎么办?”

苏无咎看着她:“我要去查刘嬷嬷。”

“刘嬷嬷是祖母的人。”沈清婉轻声说,“你查她,就是查祖母。”

苏无咎沉默了。

他知道他面临着什么。

老夫人在沈家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刘嬷嬷是老夫人最信任的人,动刘嬷嬷,就是动老夫人的脸面。

可他不能退。

小蝶的死,沈清羽的死,翠屏的死,素心的死,还有周大安妻子和孙铁柱的死……

这一条条人命,总要有人偿。

“我知道。”他说。

沈清婉看着他。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无咎,”她的声音很轻,“你要小心。”

苏无咎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我会的。”他说。

沈清婉点了点头。

她松开他的手,靠回软榻上,闭上眼睛。

苏无咎站起身,走出房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

沈清婉用手帕捂着嘴,咳得很厉害。

手帕上,有一抹刺眼的红色。

苏无咎的心猛地一紧。

他快步走回去,扶住沈清婉的肩膀。

“咳……咳咳……”沈清婉咳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出来了。

周嬷嬷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泪:“小姐……小姐您怎么又咳血了……”

苏无咎把沈清婉手里的手帕拿过来。

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周嬷嬷,去请大夫。”

周嬷嬷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苏无咎扶着沈清婉躺下,用袖子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沈清婉的眼睛半睁半闭,气若游丝。

“无咎……”她轻声唤他。

“我在。”苏无咎握住她的手,“我在。”

沈清婉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别担心……我只是……只是有点累……”

苏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可苏无咎觉得,这个屋子里,一点都不暖和。

第二卷的故事,在沈清婉的咳血声中落下了帷幕。

苏无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已经查清了很多事。

孙氏的秘密,周大安的死,铁柱的死,小蝶的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老夫人。

老夫人知道一切。

老夫人是所有秘密的守护者。

可她为什么要守护这些秘密?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苏无咎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而沈清婉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他握着那方染血的手帕,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窗外,有人在放风筝。

风筝飞得很高,像是要挣脱线的束缚,飞到天上去。

可它终究还是被线牵着。

挣脱不了。

就像这座宅子里的人。

谁也挣脱不了。

第二卷 暗流涌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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