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死寂是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的。
院长刘国良带着一堆专家匆匆赶来,看到病床边神色如常的林凡,先是一愣,随即看向监护仪上稳定有力的生命体征,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极度复杂的表情上。
“张县长,老爷子这……”刘国良声音发干。
张怀远深吸一口气,多年官场养成的城府让他迅速恢复平静。他深深看了林凡一眼,对刘国良说:“刘院长,今天的事,多亏了林医生。”
“林……医生?”
“林凡,我们医院的实习医生林凡。”张怀远郑重重复。
刘国良脑子“嗡”的一声。林凡?那个全县出了名的窝囊女婿,被分到急诊科打杂的林凡?他救下了连省城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重症?
“那个……林医生,您刚才用的针法……”先前那位老中医终于忍不住,颤巍巍上前。他叫赵济世,是县医院返聘的老专家,在江平县德高望重。
林凡看了他一眼。赵济世。前世他落魄时,整个江平医学界,只有这位老人给过他一碗热粥。后来赵老因一场医疗纠纷晚景凄凉,抱憾而终。
“赵老客气了。”林凡语气终于温和了些,“不过是家传几手粗浅功夫,不值一提。”
“粗浅功夫?”赵济世两眼放光,“三针刺穴,针尾齐鸣,这是《针灸大成》里记载的‘鸣针’手法!非气功深厚者不能为之!林医生,你这可不是粗浅功夫,这是绝技啊!”
刘国良和一众专家面面相觑。
张怀远却管不了这些,他抓住林凡的手腕:“林凡,你说家父需要开方调理,这方子……”
“现在就开。”
林凡走到桌前,拿起笔。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他一边写,一边随口念出药性药理,君臣佐使,寒热温凉,配伍精妙。一众西医听得云里雾里,唯有赵济世激动得双手握拳。
“好,好一个‘茵陈蒿汤’加减!妙,实在是妙!”赵济世如获至宝,抢过药方细细端详,“将虎杖换成叶下珠,既清热利湿,又减轻了肝脏负担……这,这配伍简直是神仙手笔!”
一群西医彻底懵了。赵济世在院里德高望重,从不轻易夸人,他对林凡如此推崇,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年轻人,是有真本事的。
张怀远攥紧药方,心中狂喜。他仕途正关键,若老父病重,必然影响晋升。林凡这是救了他一家的命。但这个昔日的“废物女婿”怎会突然有如此神技?他压下疑惑,对张敏说:“小敏,带林凡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今晚我在家里设宴,给……林凡接风。”
给林凡接风?张敏脑袋转不过弯来。这个在她家吃口肉都要看脸色的丈夫,什么时候有资格让副县长在家设宴了?
“还不快去!”王桂芝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热情,一把拉住林凡的胳膊,“小凡啊,你看这一身湿的……走走走,妈给你找身最好的衣服!”
林凡看着岳母脸上僵硬而夸张的笑容,心中只有冷意。前世就是这张脸,在他被陷害入狱时,第一个跳出来和他划清界限。
他正要开口,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西装笔挺、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满脸焦急:“张县长,听说老爷子……”
这声音让林凡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眼底的平静瞬间被寒冰覆盖。
陈建国。县卫生局副局长。前世,正是这个人,为抢夺他的祖传药方,联合他的好兄弟,一步步设局,将他推入深渊。
陈建国看到林凡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林凡被扯破的衣服和水渍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林女婿也在啊?怎么,又惹敏敏生气了?”
张敏尴尬地别过脸。张怀远却打断道:“建国,今天多亏林凡,用针灸稳住了我父亲的病情。”
“什么?”陈建国没反应过来,“林凡?针灸?”
“是赵老亲眼所见。”张怀远沉声道,“林凡的医术,很高。”
陈建国脸色微变,笑容有些挂不住:“是、是吗?那真是……虎父无犬子。林老弟深藏不露啊。”
他嘴上客套,心里却翻起惊涛。他一直觊觎张家在卫生系统的资源,若林凡成了张家真正的靠山,他的布局全部要乱。
“侄儿只是运气好。”林凡淡淡开口,目光却刀锋般锐利,“陈局长放心,侄儿这点本事,会好好使的。”
这话意味深长,陈建国听在耳中,竟有些莫名心虚。他强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张县长,既然老爷子稳住了,我先回去安排明天市里检查的事?”
张怀远挥挥手,陈建国退了出去,临出门回头看了林凡一眼,眼神转冷。
林凡垂下眼帘。前世,就是这个人,打着“关爱”的幌子,步步引诱他展示医术、交出药方。这一世,他不想等了。
病房里的人渐渐散去,只留下张敏母女。张敏看着林凡,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走吧。”
她走出病房。林凡没有动。
“小凡,走啊?”王桂芝回头喊道。
“回哪里?”林凡问。
“当然是家啊!”王桂芝嗔怪道,“你这孩子……”
“家?”林凡的声音轻飘飘落下,“那是你们张家的家。我林凡,从来就不是张家人。”
张敏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回头。
江平县医院大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1998年夏天,蝉鸣声震耳欲聋。
林凡站在树下,身上还是那件被泼湿的白大褂。医院里的人来来往往,有认出他的,窃窃私语。
“听说林医生今天一针救下了县长老爹!”
“真的假的?他不是实习医生吗?还是张家的废物女婿……”
林凡径直走向中药房。他需要尽快用药浴配合内服,彻底改变体质。前世他在青囊玄解大成前,因体质所限只能发挥三成功力,这一世必须从头铸基。
“我要抓药。”他把方子递进窗口。
药房值班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二十出头,清秀的脸上有几粒雀斑。她接过方子扫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
“这方子……谁开的?”女孩抬起头。
“我开的。”
“你是医生?”女孩狐疑地看着他破旧的白大褂。
“实习的。”
女孩又看了看方子,说出一句话,让林凡脚步一顿。
“这叶下珠换成白花蛇舌草,再加三钱鸡骨草,是不是更好?茵陈用量偏大,患者应有黄疸,但你加了栀子……”
林凡回头,看了女孩一眼。记忆如潮涌来——苏晚晴。前世县医院中药房那个不起眼的小药师,后来成为国内药理学界一颗璀璨的流星。可惜同样英年早逝。
“你懂药理?”
“从小跟我爷爷学了几手。”苏晚晴大大方方,“你这方子开得很大胆,不过有个问题——缺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酒。”苏晚晴认真道,“方中药性偏寒,用半两绍兴黄酒送服,可护脾胃。中药讲究‘药借酒力,酒助药性’。”
林凡心中微震。前世他改进此方时,正是多年后才加入酒引。这个女孩对药性的敏感,比他想象的更强。
“把叶下珠、白花蛇舌草、鸡骨草都抓了。另外……”他撕下一张纸,写下自己的药浴方,“这些,也抓。”
苏晚晴接过方子,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干脆趴在窗台上:“你收不收徒弟?”
“不收。”
“那交个朋友也行啊。”苏晚晴笑了,露出小虎牙。
林凡看着她的笑容,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她,她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拉着他的手说:“林大哥,我要是早十年认识你,肯定跟你学一辈子医。”
“你先把药抓了。”林凡收回思绪,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青囊玄解的,“如果你真想学,先把这上面的药理背熟。三天背熟,我教你。背不熟,别再提。”
苏晚晴接过纸页,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那张纸上的内容,对她而言,无异于阿里巴巴的藏宝洞。
林凡提起药包,转身离去。他需要尽快回家熬药,然后理清前世的所有关节点。
张家的第一个棋子已经落下。陈建国的眼神,让他确定这个人已经开始忌惮。
但真正的敌人,远远不止一个陈建国。
前世那个在他最信任时刻捅下致命一刀的“兄弟”——马文涛,此刻应该还在省城过着人模狗样的日子。他送给自己的那块掺了慢性毒药的玉佩,还在省城古董店静静躺着。
还有重生前给他设下死局的国际医药巨头,此刻对国内市场的渗透刚刚开始,那颗名曰“利益”的棋子,还没落下。
而江平小县城的官场,仅仅是他林凡重登巅峰的第一道阶梯。
这条路,还很长。
但林凡知道,这一世,他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后捅刀的机会。
他是从地狱回来的。所有欠他的,他要连本带利,一点不剩地拿回来。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