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整。
314路末班公交车，一头扎进翻涌的黑雾里。
车厢瞬间炸开。
尖叫、哭嚎、拍窗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崩溃边缘。有人疯了似的去拉车门，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我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得像块冰。
指尖捏着口袋里一颗化掉的水果糖，黏腻又冰冷。
这条路，我走了二百一十八遍。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起点，同样的黑雾，同样的团灭。
第七天午夜，黑雾屠城，全城重置，记忆清零。
整座无间旧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一切。
我叫林昼，殡仪馆殓容师。
也是这座轮回囚笼里，唯一带着218轮记忆活着的怪物。
“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身旁传来轻颤的女声。
我侧头。
女孩穿白衬衫，长发垂肩，脸色苍白，眼神干净得刺眼。
苏晚。
每一轮，她都会出现。
每一轮，都会好奇地看着我这个异类。
每一轮，都会问我那句我听烂了的话。
“你是谁？”
我没答。
说了也没用。
天亮之后，她会忘得一干二净。
前排一个男人猛地扑向车门，指尖刚碰到铁皮，黑雾瞬间缠上他的手臂。
“啊！”
惨叫只持续一瞬。
人直接被拖进雾里，连渣都没剩下。
车厢死寂。
“别靠近门窗，别大喊。”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黑雾听声，也吃人。”
苏晚怔怔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没解释。
我何止知道。
这一车人，谁先死、谁后死、怎么死，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218轮轮回，四千多条遗言，刻在我脑子里，永世无法删除。
公交猛地急刹。
车门缓缓打开。
黑雾扑面而来，带着尸臭与腐朽。
门外站着一道两米多高的黑影，黑甲覆身，铁面具遮脸，手中镰刀泛着冷光。
刑夜公。
黑夜杀神，不死不灭。
车厢再次爆发出尖叫。
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猛地站起，浑身肌肉紧绷，眼神悍不畏死。
武昆仑。
退役兵，为白血病女儿拼命赚钱，却被扯进这场轮回。
每一轮，他都冲在最前。
每一轮，都死得最壮烈。
每一轮，临死前都会掏出女儿照片，说同一句话。
“替我看看我女儿……”
这句话，我听了163次。
只有我记得。
刑夜公抬镰，腥风乍起。
鲜血溅满车窗。
惨叫、骨裂、绝望呜咽，交织成一首我听了两百多遍的死亡交响曲。
武昆仑怒吼着冲上去，一拳砸在面具上，随即被镰刀洞穿胸膛。
他倒在我脚边，血沫涌出，仍死死攥着照片。
“替我……看我女儿……”
我轻轻嗯了一声。
第164次承诺。
苏晚抱着一个吓傻的小孩，缩在我身后，眼泪滚落。
她抬头看我，眼神迷茫又心疼。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你看着好难过。”
黑雾吞噬而来。
我伸手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她气息微弱，望着我，轻声问：
“你是谁？”
世界彻底黑掉。
下一秒，天光破晓。
公交平稳停在站台，阳光刺眼。
所有人陆续醒来，一脸茫然，像刚睡醒一场噩梦。
苏晚睁开眼，看向我，陌生又疑惑。
她轻轻开口，重复了那句轮回了218次的话。
“你是谁？”
我看着她，心口钝痛。
第一日，重置完毕。
第219轮，正式开始。
而我很清楚，这一轮，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再失败一次，我就真的要变成墟里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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