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焦痕藏得极深。
若不是火光恰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扫过，根本无从发现。
它不像标记，更像一个扭曲的符号。
一个坐标。
风灵子祖师留下的，最后的秘密。
枯木道人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陆知行的视线。
但那老狐狸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玩味让人脊背发凉。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融化的蜡，无声无息地退入黑暗。
来无影，去无踪。
直到那股窒息感彻底消失，陆知行再也撑不住，猛地弓下身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单衣。
本源道伤……燃烧寿命……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一下下钉进他的脑子里。
他早就该想到的！
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他还以为是穿越的后遗症。
直到刚才，那股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抽走的空虚感爆发，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的金手指，这台法则编辑器，竟然会要他的命！
而枯木那条老狗，分明知道内情，却故意含糊其辞。
什么“新钥匙”……
狗屁！
他就是想看着自己一步步把自己玩死，然后好来捡便宜！
去他妈的七日之约。
现在，他连七个时辰都未必撑得住。
必须自救！
陆知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那张兽皮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藏经阁的秘密，坐标指向的地方，都是后话。
眼下，他必须先活下去！
编辑器的警告是“排异反应”，说明他的本源，和这个世界的扭曲法则不兼容。
怎么解决？
要么换掉本源，要么……就用更强的力量，把这该死的排异反应强行压下去！
他需要能量，海量的能量！灵石，或者任何蕴含“源质”的东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晚秋就看到陆知行推门而出。
他的脸色更差了，眼眶深陷，底下是浓重的青黑。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即将燃尽的鬼火。
“师姐，我要下山一趟。”
林晚秋心里咯噔一下：“去哪儿？你的身体……”
“青石坊市。”陆知行打断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决然，“我不是坐着等死的人。”
“我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为修复阵法找点材料。”
这理由半真半假。
但林晚-秋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咬着唇，手伸进怀里摸了很久。
最终，只摸出几块被盘得光滑的碎银子，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缺了角的硬烧饼。
她脸颊有些发烫，窘迫地把东西塞进陆知行手里。
“我……我就剩这些了，你拿着当路费。路上小心。”
那三块下品灵石，恐怕真是她最后的家当了。
陆知行掂了掂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看着眼前的姑娘，郑重点头：“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凭着原主那身堪比特种兵的体能，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破旧的衣角猎猎作响。
半日后，一个由低矮石屋和简陋木棚组成的聚落，出现在山谷中。
青石坊市。
人还没到，一股混杂着汗臭、药渣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坊市里人影稀疏，每个修士都面带菜色，眼神麻木又警惕，像一群在尸体上争食的秃鹫。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资源匮乏带来的萧条和戾气。
他刚踏入坊市，一道人影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小道友，面生得很呐！第一次来？”
来人是个被锦缎袍子裹成球的胖子，笑得热情，可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精光，却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来刮去。
陆知行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随便看看。”
“哎，看也是缘分！”胖子自来熟地一拱手，“鄙人钱有道，百宝阁的掌柜。小道友想找什么？我这儿应有尽有，价格公道！”
他说着，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已经扫完了陆知行全身。
当他看到那件洗得发白的风灵宗道袍，和那个瘪得能饿死老鼠的布袋时，脸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凉了下去。
“哦……原来是风灵宗的小友。”他拉长了调子，笑容变得敷衍，“那进去看看吧，坊市的规矩，懂吧？”
陆知行没作声。
“摊位费一天一块下品灵石。”钱有道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晃了晃，“看在你宗门长辈的面子，入场费免了。不过……”
他凑近一步，一股劣质熏香直冲鼻子：“在坊市里跟散修交易，我百宝阁要抽一成。当然，若是在我百宝阁交易，这抽水自然就免了，价格包你‘公道’。”
地头蛇的保护费。
陆知行心里跟明镜似的，点了点头。
“那小友您先逛着。”钱有道皮笑肉不笑地让开路。
陆知行从他身边走过，没几步，就感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钉在了自己背上。
眼角余光一瞥，钱有道正对身边一个獐头鼠目的伙计使眼色。
那伙计一点头，悄无声息地缀在了他身后。
看来，这钱掌柜嘴上说“免了”，心里却把他当成了一条可能藏着好东西的肥羊。
陆知行假装不知，开始在坊市里闲逛，同时悄然激活了法则编辑器。
【一堆掺土的劣质铁矿石，灵气微弱】
【一株快枯死的止血草，法则结构正在崩解】
【一张画歪了的废符，毫无能量】
反馈回来的信息一片惨淡，整个坊市就是个大型垃圾场。
就在他快要失望时，角落里的一个地摊，让他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修士，气息萎靡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摊位上更是寒酸，几件锈迹斑斑的法器碎片，一本破烂旧书，旁边还有一个灰扑扑的小瓷瓶和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矿石。
陆知行蹲下身，拿起了小瓷瓶。
他拔开木塞闻了闻，一股酸臭的怪味直钻鼻腔，里面是三颗色泽黯淡的丹药。
“凝气丹。”摊主老头有气无力地说，“废丹，药力都散了。十两银子，全拿走。”
陆知行心头猛地一跳。
一行冰冷的文字，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物品：劣质凝气丹（失效）】
【原因：丹体表面形成‘惰性法则薄膜’，隔绝内外药力。】
【可编辑项：法则薄膜渗透阻力-99%】
【所需源质：0.05单位/颗】
这他妈哪是废丹！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BUG！
他强行压下狂喜，面无表情地放下瓷瓶，又拿起了那块黑不溜秋的矿石。
入手冰凉，沉重得异常。
【物品：未知矿石（代号：封灵铁）】
【内部结构：检测到微弱‘源质’残留（总量约0.5单位）】
源质！
这块破石头里，竟然有0.5单位的源质！
陆知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随意地问：“老人家，这石头是干嘛的？”
老头终于睁开浑浊的眼睛：“山里捡的。硬得要死，没法炼器，屁用没有。一块下品灵石。”
一块下品灵石……他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陆知行沉吟片刻，摸出了风灵宗外门弟子的身份木牌。
“老人家，您看，”他把木牌和林晚秋给的碎银子一起推了过去，“我灵石不够。这块身份牌，是低阶灵木做的，还有一丝灵力印记。这些银子也全给您，就换您这瓶废丹和这块黑石头，成吗？”
老头拿起木牌摩挲了一下，又掂了掂碎银子，浑浊的目光在陆知行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停了片刻。
或许是觉得垃圾换回点银子也不亏，他最终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交易完成。
陆知行迅速将东西揣进怀里，起身就走。
可他刚一转身，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这位小兄弟，别急着走啊。淘到什么好东西了？我们钱掌柜请你喝杯茶。”
正是钱有道那个獐头鼠目的跟班，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他鼓囊囊的怀口。
被盯上了。
陆知行心里一沉，脸上挤出憨厚的笑：“茶就不喝了，还得买点干粮。改日，改日一定拜访。”
他侧身想走，那跟班却阴恻恻地笑了笑，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对方不想在坊市里动手，想等他落单。
陆知行买了两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饼，专挑人少的小巷子钻。
七拐八绕后，他在一个拐角猛然发力，像只狸猫般翻身上墙，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小巷深处。
他毫不停留，直奔坊市边缘最破旧的“平安客栈”。
“一间柴房。”他将几枚铜板拍在昏昏欲睡的掌柜面前。
关上吱呀作响的房门，用破桌子死死抵住，陆知行这才长舒一口气，后背靠着门板，能清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立刻掏出了今天的战利品。
没有犹豫，他先将封灵铁握在掌心，对编辑器下令：“吸收源质！”
一炷香后，一股精纯的清凉感流入脑海中的光幕。
【源质余额：1.7单位】
【提示：吸收微量高阶法则残留，‘解析’模块经验+10。
解析范围扩展至‘半径一米’，编辑灵力消耗降低5%。】
意外之喜！
他压下激动，立刻将目光投向那瓶废丹。
他倒出一颗，捏在指尖，消耗0.05单位源质。
【编辑目标：废丹表层‘惰性法则薄膜’】
【编辑项目：药力渗透阻力】
【编辑数值：归零】
【确认！】
指尖的丹药微不可察地一闪。
那颗原本黯淡无光的丹药，仿佛被无形的手拂去尘埃。
它表面的坑洼瞬间圆润，色泽由灰败转为温润的乳白！
一股失传已久、精纯到近乎液化的浓郁药香，猛地在小小的柴房里炸开！
成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凝气丹，这是完美品相的极品丹药！
盯着这颗脱胎换骨的丹药，陆知行的呼吸变得灼热。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窗外，夜色渐深。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脚步声在楼梯口稍作停留，然后径直朝着他的房间走来。
最终，停在了他的门外。
笃，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陆知行心上。
门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正是钱有道那个跟班。
“朋友，我们闻到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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