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指导被李三火掐得脖颈咯咯作响，整张脸涨成青黑，眼白翻得吓人，却突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又尖又哑的怪笑。
那笑声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又细又冷，像指甲刮着朽木棺材板。
“李三火……你命贱，眼倒是毒……”
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几乎要扯到耳根，“这鬼面坑……本来就是养鬼的食盆……你们进来，就是给坑里的东西填肚子……”
李三火双臂上的恶鬼血红得快要滴血。
血纹疯狂蠕动，像是有无数恶鬼在皮下嘶吼——整个坑洞的鬼气，正顺着王指导的七窍往里钻，又从他皮肤里渗出来，浓得像墨汁。
王大虎和老狗缩在坑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
坑壁上那些黑褐色的污痕，此刻竟缓缓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无声无息。
李三火眼神一寒，手上力道再紧三分：
“富察家当年用活人殉阵，埋了七百二十一条人命在这底下，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王指导瞳孔骤缩。
就在这一瞬——
咚……咚……咚……
马蹄声，不是从远处来。
而是从坑底，从他们脚底下，一声声往上撞。
像敲在心脏上。
坑底的泥土忽然鼓了起来，软泥翻涌，一股腥臭刺骨的阴气冲天而起。
脚下那两团血肉旁的眼珠，猛地同时睁开，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坑洞。
王指导突然疯了一样嘶吼：
“它来了！骑马的将军来了！你们全都要留在这儿——陪我！”
李三火心头一紧。
他猛地抬头。
坑洞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道高大漆黑的影子。
一身破烂染血的古旧铁甲，头上兜鍪深陷，看不见脸，只有两点幽绿鬼火在头盔里亮着。
胯下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没有眼白，四蹄悬空，不沾尘土。
马鬃是灰白色的，像死人的长发。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铁锈、尸臭、烧纸、混着冷香的凶气，压得人肺都要炸掉。
它就静静站在洞口。
不动，不吼，不出声。
可那股死寂的杀气，已经把所有人的魂魄都冻住。
王大虎牙齿打颤，声音带着哭腔：
“是它……就是它……”
骑马鬼缓缓抬起一只手。
铁甲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指导突然疯狂大笑：
“杀了他们！将军！杀了他们！填坑！”
李三火猛地一把将王指导往坑口一甩。
“想拿我们填坑？先问我这一身恶鬼血答不答应。”
王指导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坑边。
下一秒——
骑马鬼缓缓举起手中的锈迹斑斑的长刀。
刀身漆黑，上面爬满冤魂纹路，没有反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坑底泥土轰然炸开。
无数只漆黑的、枯瘦的鬼手，破土而出，抓向坑内所有人。
李三火双臂上的恶鬼血，轰然暴涨成一片血色红光。
他提着煤灯，灯火在凶气中不倒，反而燃得更烈。
“今天我就把你这鬼面坑，连鬼带窝，一起端了。”
骑马鬼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战马人立而起。
长刀，劈落。
锈刀劈落的刹那，风都被撕成碎片。
漆黑的刀芒没有光，只有吞尽一切的死寂，迎面压下来，连空气都冻成了冰碴。
李三火只觉得魂魄都要被刀气生生扯出体外，双臂上的恶鬼血像是被激怒的凶兽，猩红光芒轰然炸开。
遇着千年凶煞，整段手臂都在沸腾，血纹在皮肤下疯狂窜动，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凄厉尖啸。
他猛地侧身翻滚，煤灯在手中稳如泰山，灯火却瞬间染成幽青。
刀身砸在坑洞中央，黄土瞬间炸开，地面裂开蛛网般的黑缝，缝里涌出黏腻的鬼气，裹着无数细碎的哀嚎。
坑壁上渗血的污痕瞬间沸腾，黑红色的血泥顺着壁面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张嘴啃向离得最近的王大虎和老狗。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缩到李三火身后，裤脚早已被冷汗浸透。
骑马鬼收刀，铁甲发出咯吱咯吱的朽响，头盔里的幽绿鬼火死死锁定李三火。
胯下的阴马仰头嘶鸣，声音不是马嘶，是上百个被活埋的人在喉咙里闷死的哀嚎，四蹄悬空踏动，每一步都踩碎空气，留下一串冒着黑烟的蹄印。
被甩在坑边的王指导，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的皮肤开始发黑、干瘪，眼白彻底盖住瞳孔，嘴角裂到耳根，七窍往外冒着黑烟，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皮肉，只剩一层裹着骨头的死人皮。
他是富察家的末代守坑人，早把自己祭给了鬼面坑，此刻只是个装着怨气的空壳。
“将军！杀了他！把这一身恶鬼血剥下来，喂给坑底的七百二十一个冤魂！”
“这鬼面坑，要永远吃下去！永远！”
他嘶吼着扑向李三火，指甲变得漆黑尖利，指尖带着能蚀穿骨头的鬼气。
李三火眼都不眨，左臂恶鬼血光芒暴涨，硬生生挡开对方鬼爪。
猩红血光与鬼气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王指导惨叫一声，手臂瞬间被烫得发黑溃烂。
李三火眼神一冷，右拳骤然燃起金红烈焰。
那是老神仙给他续上的三把假火，不烧活人，专焚恶鬼。
他一拳狠狠砸在王指导天灵盖上。
“嘭——”
烈火轰然炸开。
王指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碳化，最后化作一滩黑灰，散进坑底的血土里——连渣都没剩下。
富察家百年的守坑邪术，在自己这假火面前，却不堪一击。
骑马鬼终于动了真怒。
它喉间滚出沉闷的咆哮，锈刀再次举起，这一次，刀身缠上了密密麻麻的冤魂虚影，全是当年被活埋殉阵的百姓，他们在刀上挣扎、哭喊，却被凶气死死锁住，成了杀人的利器。
坑底彻底炸开。
无数枯瘦的鬼手从土里疯狂钻出，指甲缝里嵌着烂肉与黄土，抓向李三火的脚踝、手腕、脖子。
脚下的泥土彻底变成了血泥，一踩下去就陷到小腿，黏腻的触感裹着腐臭，往骨头缝里钻。
远处那两团摊开的血肉，此刻竟开始缓缓蠕动，两颗一闭一合的眼珠，猛地弹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死死盯着战场。
李三火被鬼手缠住，动弹不得。
阴马的蹄子踏向他的头颅，骑马鬼的锈刀，直劈他面门。
王大虎和老狗吓得捂住眼睛，以为下一秒就要看见李三火变成第二摊烂肉。
可就在刀落至眉心的刹那——
李三火双臂的恶鬼血彻底爆发。
猩红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阴森的主室。
缠在他身上的鬼手一碰红光，立刻发出惨叫，化作黑烟消散；悬在半空的眼珠，瞬间炸裂成一滩污血；连骑马鬼劈来的刀气，都被血光硬生生弹开、削弱。
骑马鬼一怔。
它不知道，李三火的恶鬼血，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扛鬼、防鬼、破鬼的。
真正要它命的，是火。
“你是富察家养的凶煞，我这身血，只是用来挡你的。”
李三火的声音冷得像冰，双眼却被拳头上的火光映得发亮，
“要收你，靠的是这个。”
他猛地挣脱鬼手，双拳之上，三把假火轰然燃烧，金红烈焰窜起半人高，空气被烧得扭曲发烫。
李三火纵身跃起，不闪不避，带着一身恶鬼血防御，双拳裹着神火，狠狠砸向骑马鬼的头盔。
一拳下去。
咔嚓——
铁甲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头盔里的幽绿鬼火瞬间被烈火吞噬，骑马鬼的身体僵在半空，锈刀哐当落地。
胯下的阴马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紧接着，骑马鬼的铁甲寸寸崩裂，里面裹着的不是尸骨，是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怨气，被三把假火死死咬住，不断收缩、哀嚎、融化。
七百二十一条被活埋的冤魂，顺着金红火光，缓缓飘向空中，发出解脱的低语。
坑底的鬼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坑壁上的血痕褪去，地面不再翻涌，满室的腐臭，渐渐变成了干净的土气。
李三火落在地上，双臂的恶鬼血缓缓黯淡下去，重新变成干涸的、狰狞的血痕，安静贴在皮肤上。
双拳上的火焰熄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提着那盏早已恢复昏黄的煤灯，转身看向坑底吓傻的王大虎和老狗。
“走了，坑清了。”
王大虎哆哆嗦嗦爬起来，看着满地消散的鬼气，声音都在打颤：
“三火……，只知道你有本事，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吓人的能力。”
李三火低头瞥了一眼手臂，淡淡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丝自嘲：
“你知道哒，命不好嘛，只是老神仙给了三把假火烧鬼，又捡了一身恶鬼血扛打。”
他抬脚往外走，煤灯的光在黑暗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主室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上一滩早已冰冷的血肉，和再也不会响起的马蹄声。
鬼面坑，破了。
富察家百年的邪术，断了。
那只骑在马上的将军鬼，终究成了三把假火里，一缕彻底消散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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