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街道办大楼时，天色已晚。
陈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袋苹果。他想去看看住在隔壁单元的王大妈。
王大妈今年六十多岁，是小区里有名的“情报中心”。谁家吵架、谁家离婚、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昨天的婆媳纠纷背后，就有她的影子。
陈砚在觉醒“察言境”后，回想昨天的细节，发现王阿姨之所以情绪那么激动，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王大妈在她耳边吹了风：“你家媳妇肯定嫌你脏，不然怎么不让你碰孩子的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王阿姨敏感的心里。
对于这种人，普通人的做法是：当面揭穿，或者背后骂她“长舌妇”。 但陈砚知道，这样做只会让王大妈记恨，以后变本加厉地在背后使坏。
对付“长舌妇”，最好的办法不是堵嘴，而是**“喂饱”**。
陈砚敲开了王大妈家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王大妈探出头，眼神警惕：“哟，是小陈啊。这么晚了，有事？”
陈砚笑着举起手中的苹果：“王姨，朋友送了两箱苹果，特别甜。我给您拿了一袋尝尝鲜。”
王大妈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瞬间转化为惊喜。她连忙打开门：“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快进来坐坐！”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和陈旧的气息。陈砚没有嫌弃，自然地走进客厅，把苹果放在茶几上。
“王姨，您最近身体还好吧？”陈砚随口问道。
“好着呢！”王大妈一边削苹果，一边打开了话匣子，“就是闲得慌。你看楼下老李头，天天在那练太极，也不嫌累……”
陈砚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他发现，王大妈头顶的文字一直在跳动：【状态：兴奋。需求：倾诉与被关注。】
她其实很孤独。子女在外地，老伴去世多年，她只能通过八卦和干涉别人的生活，来刷存在感。
聊了十几分钟，陈砚看时机差不多了，看似无意地提起：“对了，王姨，昨天那对婆媳的事，多亏您提醒。要不是您说阿姨心里不舒服，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呢。”
王大妈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是吧？我就说那媳妇不对劲。你看，最后还不是听你的劝，分了家？”
陈砚笑了笑，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她说：“是啊，姜还是老的辣。不过王姨，我看李婷那姑娘也挺可怜的，一个人在这打拼，也没个亲人。咱们邻里邻居住着，要是能帮衬一把，也是积德嘛。”
王大妈撇撇嘴：“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以后少说两句就是了。”
陈砚心中暗笑。他知道，王大妈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少说两句”的建议。因为他给了她面子，又给了她台阶。
临走时，陈砚再次感谢：“王姨，谢谢您的苹果，真甜。下次有好东西，我再给您送。”
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你这孩子，真懂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王姨！”
关上门，陈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了一眼王大妈家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字：【暂时安抚。好感度+5。威胁等级：降低。】
这就是人情世故。 你不一定要喜欢对方，但你要懂得如何与对方共存。 对于王大妈这样的人，你越是敌视，她越是来劲；你越是捧着她，把她当成“重要人物”，她反而会因为满足了虚荣心而变得温顺。
陈砚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
路过街角的一个修鞋摊时，他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低头修补一只皮鞋。摊位旁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修鞋，补伞，聊人生。”
老人抬起头，看了陈砚一眼。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像两口古井。
陈砚注意到，老人的头顶没有任何文字。
怎么回事？ 陈砚心中一惊。难道自己的能力失效了？
老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慢悠悠地开口：“小伙子，心里有鬼，看谁都像贼。心里有账，看谁都像债主。”
陈砚愣住了：“大爷，您这话……”
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你身上有股‘新味’。像是刚开了天眼，却又没完全看透。小心点，这世上的水，深着呢。”
说完，老人低下头，继续修鞋，不再理会陈砚。
陈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个老人是谁？为什么看不到他的“底色”？他说“心里有账”是什么意思？
《世事录》在脑海中微微颤动，但没有新的提示。
陈砚深吸一口气，对着老人鞠了一躬：“谢谢大爷指点。”
老人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里的锥子：“走吧。路还长，别摔着。”
陈砚转身离开，脚步却比之前沉重了几分。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推开了一扇门，但门后的世界，远比想象中复杂。
回到家，陈砚翻开《世事录》。依然空白，但在页脚处，多了一行极小的字：
“观色境，需静心。心乱，则眼盲。”
陈砚闭上眼，开始尝试冥想。他需要冷静下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画面中，正是陈砚在调解室的一幕，以及他在街角与修鞋匠对话的场景。
男人按下通话键：“目标已觉醒‘察言境’。接触了‘守门人’。是否介入？”
耳机里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观察。暂不介入。看看他能走多远。”
男人关掉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又是一个想在下棋的人。”
窗外，夜色如墨，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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