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漫天的李家大宅,喜宴正酣。
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嘴里说着恭喜的话,眼底却都藏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谁都知道,李家这桩婚事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个不能修炼的废柴,竟娶到了千剑山的结丹境天才,说出去都像是天方夜谭。
突然,一道七彩霞光划破天际,带着凛冽的剑气,从李家大宅上空呼啸而过,直奔镇东的红馨楼方向。
那股属于结丹境强者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喧闹的喜宴瞬间鸦雀无声。
“当真恐怖如斯……”
“那是…… 顾小姐?”
“她提着剑!这是要去哪?”
李长江二叔李维站起身来,面色阴沉不定,看向天边残存的彩云,缓缓道:“七彩琉璃蝶,极品灵器,放眼整个大夏,拥有着寥寥无几……”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个美妇赶忙站起身来,一脸担忧的看向婚房。
美妇是李长江的母亲,名为赵淑月,她虽然已经初过四十,但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身材曼妙,引人注目的,则是她一头的白发,随风飘起。
赵淑月猜测了起来:“会不会是长江把青璃搞生气了?”
“不会吧?” 一个和赵淑月平日关系不错的妯娌皱眉:“青璃和长江这俩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长江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犯糊涂?”
“况且…… 以青璃的身份和地位,他怎么会因为小事和长江闹翻?”
“唉……” 一个断臂的中年人长叹一口气,对着家丁道:“去把长江给我叫来!”
中年人剑眉星宇,脸色刚毅,但依旧难以掩饰面颊的苍白之色。
此人名为李渊,李家家主。
“是!” 家丁点点头,刚转身,便看到了跑的气喘吁吁的小丫鬟。
片刻后,
“我看到小姐提着剑去找少爷了,她还说要宰了少爷……”
小丫鬟糯糯道。
“……”
李渊的脸色顿时阴沉的可怕,青筋暴起,一巴掌拍在一边的岩石上。
顿时,岩尘飞溅,这块从铁海里锤炼百年的精钢石竟然被李渊一巴掌硬生生的拍散了。
堂堂李家公子,竟然大婚之夜跑去青楼!真是把李家的脸都丢光了!
罢了!十八年了,这小子给我丢的脸还少吗?
胆小、好色、不学无术……
“……”
“……”
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
李渊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攥着酒杯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气得浑身发抖:“这个逆子!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他这辈子光明磊落,从没做过一件丢人的事,如今却被自己的儿子在大婚之日,当着全封阳镇的面,把整个李家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坐在他身边的赵淑月却异常平静,她轻轻拍了拍李渊的手背,声音沙哑却温柔:“渊哥,算了,随孩子们去吧……”
“算了?他的打算就是在大婚夜跑去青楼嫖妓?!” 李渊怒吼道,胸口剧烈起伏,“他这是要把李家百年的基业,都毁在自己手里啊!”
赵淑月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她的目光望向红馨楼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了然。
女人的心思总是细一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儿子的想法。
坐在下首的李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对着身边的几个长老阴阳怪气道:“我早就说过,李渊教出来的儿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现在好了,全封阳镇的人都看我们李家的笑话。依我看,这族长之位,也该换换了。”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只是脸上也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这场婚姻,关乎着李家的存亡。
李家老祖李玄,封阳镇第一人,可寿元将近,李家在封阳镇根基尚浅,子女又没有能够独当一面的存在,如今唯一之计只能是李长江和顾青璃的姻缘,看在顾青璃的面子上让封阳镇的各大家族能够不敢轻举妄动。
……
……
红馨楼里,早已乱作一团。
龟奴和姑娘们吓得四处逃窜,原本靡靡的丝竹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桌椅倒地的哐当声和尖叫声。
顾青璃一身大红嫁衣,赤着双足,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她一步步走上二楼,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地板都会裂开一道细纹。
那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整座红馨楼都点燃。
“李长江,滚出来!”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在楼道里回荡。
天字一号包厢的门,被她一脚踹开。
楠木雕花的门板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包厢里,李长江依旧斜倚在软榻上,温玉和晚媚姐妹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手里还端着酒杯。
很快啊!
一只软糯糯的小脚顺着李长江的脸就踩了下去。
很快啊!
李长江就看清了来者的脸:
那是一张充满怒气的脸,美眸狭长,肤色雪白,朱腮丹唇。
很快啊!
一把剑直指李长江喉咙。
李长江刚读完李太白的诗句,心中感慨万千,叹人生不易,此刻却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听到动静,姐妹俩吓得花容失色,赶忙找了个角落钻了进去。
顾青璃的脸色冷的让李长江后背微微一凉,相处这么多年,李长江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暴怒下的顾青璃。
不会真玩儿大发了吧?
李长江伸出手,对着顾青璃的脚底挠了挠,胸口的气一股脑蹿了出去:“脚太臭了,要窒息了……”
修炼者踏入结丹境,不食五谷,避凡尘,早就不食烟火气,自然没了人的新陈代谢。
事实上,奶香奶香的。
“……”
顾青璃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她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瞬间抵在了李长江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你找死?”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眼底满是失望和愤怒,“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在大婚之日,这样羞辱我?”
温玉和晚媚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顾青璃瞥了一眼二女,声音冷若冰霜:“你们两个小贱人,滚出去!”
温玉和晚眉哆嗦两下,赶忙溜了出去,生怕这位剑仙一剑给自己封了喉,到时候自己这种社会底层连理都没处去说。
李长江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看着顾青璃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心里微微一痛。
顾青璃微微松力,李长江见状,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抵在脖子上的长剑:“我没有羞辱你。”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青璃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最终还是把剑落了下去。
因为他感到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不对。
以前,这个家伙看自己都是一脸的色相,今天竟然澄澈的让人陌生。
“好!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顾青璃将长剑收回剑鞘,抱着双臂道。
“你嫁给我,不过是为了报答我爹娘当年的养育之恩。” 李长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知道,你从心底里看不起我这个不能修炼的废柴。十八岁的结丹境,在整个大夏王朝,恐怕都万年难遇,你的未来在千剑山,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全天下的骂名,我来扛。从此以后,你我婚约作废,互不相干,只是以后若是李家有难,求你…… 出手相助……”
“我还你自由……”
顾青璃怔怔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有想过,李长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他是自甘堕落,以为他是不知好歹,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这家伙,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青璃想起五年前自己离开李家,追寻武道。
这家伙竟然在整个封阳镇敲锣打鼓,喜滋滋的庆祝大祸害离开李家。
不过也对,自己从小到大对这家伙的确暴力了些……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李长江忽然笑了。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但是你记住,今天我放你走,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像一颗石子:“我有我的尊严!”
“就你?” 顾青璃不屑的冷笑一声:“就你个天生废物,不能修炼?”
“记住,这个世界,实力为尊!我奉劝你好自为之!”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李家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对着李长江和顾青璃躬身道:“少爷、小姐,族长让你们赶紧回去,族里有要紧的事情!”
顾青璃看了一眼李长江,身形攒动,一眨眼现场便只剩下了虚影。
一个呼吸的时间,她便回到了李家。
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嫁衣,笑着走到主位上,对着满座宾客举杯:
“大家别等着了,开始吃吧!婚宴继续,不要扫了兴。” 说着,她一饮而尽。
宾客们面面相觑,都被她这操作整懵了。
但谁也不敢多问,只能尴尬地笑着,纷纷举杯附和。
实力为尊,谁敢招惹这尊大神?
顾青璃放下酒杯,转头看向李渊和赵淑月,甜甜地喊了一声:“爹,娘,你们也别生气了,我不怪他。”
李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赵淑月拉着顾青璃的手,轻轻拍了拍,眼底满是欣慰,随后将手上的镯子取了下来:“青璃,这东西本想让长江在晚上给你的,你快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赵淑月看着长得亭亭玉立的顾青璃,思绪不由得想起十八年前,在李家门口啼哭的女婴……
“真好看,谢谢娘!这杯酒我代替长江敬您二老!”
几番寒暄后,顾青璃落落大方地走到其他酒桌边上,一一敬酒。
就在这时,顾青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院子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背对着她,独自坐在一棵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酒,小口小口抿着。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老者,却给顾青璃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她是二纹结丹境的强者,放眼整个封阳镇,除了李家的李玄太祖,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可她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黑袍老者的修为,仿佛他整个人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娘,那位老人家是?” 顾青璃低声问道。
赵淑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那是一位故人,路过封阳镇,正好赶上你们的婚礼,留下来喝杯喜酒。”
顾青璃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长江才慢悠悠地回到了李家。
此时喜宴已经接近尾声,宾客们都吃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看到李长江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好奇。
李长江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顾青璃面前。
顾青璃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李长江的胳膊,对着周围的宾客说道:“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入洞房了,我在屋里等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长江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挽着自己胳膊的顾青璃,知道这时顾青璃不想丢了李家的脸面。
顾青璃却没有解释,只是拉着他,转身朝着后院的洞房走去。留下满院目瞪口呆的宾客,面面相觑。
婚宴终于散去。
李家大宅里,只剩下了李长江、李渊和赵淑月三人。
春风吹拂,还带着几丝凉意,院里大缸里的水左右摇晃,倒映出摆动的柳枝。
李长江没有进洞房,毕竟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是逢场作戏,还想当真了?
他主动搬来了一张长凳子,然后老老实实趴在了凳子上,背对着李渊和赵淑月,等着家法。
从小到大,只要自己犯了事,李渊就会拿着鞭子对着李长江的屁股猛猛干。
李渊看到他这副样子,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他抄起身边的一根藤条,大步走到李长江面前,扬起手就要打下去:“你这个逆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算了……” 赵淑月一把拉住了李渊的胳膊,将他手里的藤条夺了下来,扔在了地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结婚酒不能白喝,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送孩子一份机缘。”
黑袍老者青木吟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翠绿的木杖,目光落在李长江的身上,深邃而悠远。
李渊见到黑袍老者,脸上瞬间浮现起恭敬之色,赶忙搬来凳子,语气恭敬。
“您快来这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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