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江抬起头，随着视线看向那个拄着拐杖的黑袍老人。
他身形枯瘦，一身玄色衣袍连头带脚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苍白如枯木的手腕，指尖搭在膝头的乌木拐杖上。
他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却自有一股如山似海的压迫感，压得整个院子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李渊和赵淑月一左一右站在下方，神色恭敬得近乎拘谨。见李长江进来，赵淑月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看得出来，二人对眼前的老人十分的恭敬。
“你就是李长江？” 黑袍老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叫青木吟，小娃娃，五年前我们见过一面。”
李长江脚步一顿，眉头紧锁。他搜遍了所有记忆，都没有关于这位老人的半点印象。
他的记性不差，别说五年前，就是十天半个月前见过的人，他也绝不会忘。
赵淑月连忙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长江，你忘了？五年前你突然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多少郎中都束手无策，就是这位大人扣门拜访，才救了你一命。”
“哦……” 李长江猛地睁大眼睛，思绪慢慢涌入脑海。
他当然记得那场大病。只记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浑身被烈火灼烧，又被寒冰冻结，最后意识彻底消散。
醒来时只看见父母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还愣着干什么？” 李渊沉喝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还不赶紧给青木大人磕头！救命之恩，大于天！”
李长江没有丝毫犹豫，“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青木吟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青木吟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李长江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 他淡淡道，目光落在李长江身上，带着一丝玩味，“小娃娃好气魄，大婚之夜，放着全皇城都羡慕的剑道天才不要，反倒一头扎进了青楼。整个封阳镇，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人物。”
这话一出，李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搓了搓手，对着青木吟躬身道：“大人见笑了，是我教子无方，才让他做出这等离经叛道的事。我…… 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 说着，他狠狠瞪了李长江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赵淑月在一边也是连忙解释：“长江就是小，不懂事……”
“教训就不必了。” 青木吟摆了摆手，语气陡然郑重起来：“男娃娃有情有义，女娃娃也落落大方，是对千古良媒，男娃娃逃婚，依老夫看，是不想耽误了女娃娃的前程，全天下的骂名自己扛，倒是有几分男子汉的气魄……”
话音落下，大院里一片死寂。
烛火 “噼啪” 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赵淑月握住李长江的手，她心中早就猜想过自己儿子逃婚的原因，如今被青木吟说出来，自己心理也好受几分。
那日，顾青璃拉着李长江跪在自己面前，非要缔结婚书，自己和丈夫也只是被喜悦冲昏头脑，忘记了这么做会把李长江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话。
李渊站在原地，身体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李长江，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心疼，还有深深的自责。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都误会了自己的儿子。他以为儿子是真的自暴自弃，以为儿子是烂泥扶不上墙，为此不知骂过他多少次，打过他多少次。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儿子看似荒唐的行为背后，藏着这样的心思。
“女娃娃是个好姑娘。” 青木吟缓缓道，“重情重义，心性也纯良。你们两个，本就有缘分。等你将来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堂堂正正地把她娶回来，也不迟。”
李长江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她单薄的肩膀和温暖的体温，鼻尖一酸。这么多年的委屈、隐忍、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有人懂了。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听见青木吟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消息。
“不过，你也不用一直这样自怨自艾。” 青木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有办法，让你重新修炼。”
“什么？！” 李长江猛地挣脱母亲的怀抱，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修炼？他能修炼了？从他记事起，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他是天生的废柴，经脉堵塞，根本无法吸收灵气，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修炼之路。为此，他不知被多少人嘲笑，多少人欺辱。他伪装废柴，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能修炼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他 “噗通” 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青木吟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
“求大人教我！只要能让我修炼，我什么都愿意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渴望和不甘。他要变强！他要保护自己的家人！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闭上嘴！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顾青璃面前，告诉她，他配得上她！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的话，还一直在李长江的脑海中荡漾。
青木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深深地看了赵淑月一眼。赵淑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青木吟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的羊皮书。
羊皮书看起来年代久远，封面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摩挲着羊皮书的封面，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你以为，你为什么不能修炼？你以为，五年前那场昏迷，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风寒吗？”
李长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可知…… 九劫命格……”
青木吟的话缓缓吐出，九劫两个字出现的刹那，天地仿佛都为之变色，月亮瞬间被一团幽黑的云挡住。
青木吟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重锤般砸在李长江的心上：“你身怀的，是万古罕见的九劫命格。天道不容，每十年，就会降下一道灭世雷劫，取你性命。只有成功渡过第一道天劫，你才能开启修炼之路，踏入锻体境。若是渡不过，便会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十年一道天劫……” 李长江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没错。” 青木吟点头，“十年前，你本该迎来第一道天劫。是我，用秘法布下法阵，再以你母亲三十年的寿元为代价，将你的天劫，硬生生推迟了五年。”
“轰 ——” 李长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猛地转头，看向赵淑月。看着她苍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看着她四十多岁却早已苍老的背影。
原来…… 那不是最流行的发型……
“不…… 不可能……” 李长江猛地摇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赵淑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娘，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
凡人之躯，不过百年，如此算下来，赵淑月的寿元怕是不足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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