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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ck God's Abandoned Son Travels to Ancient Times

Chapter 20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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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The Stock God's Abandoned Son Travels to Ancient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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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伯远的行动比沈玉预想的还要快。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两个账房先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秦记粮铺。秦仲和亲自迎了出来,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像一朵被秋风摧残过的菊花——笑得过了,显得假。朱伯远心里有数,但面上不露分毫,端着朱家大少爷的架子,说话不紧不慢,把“两千石军粮”这五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好像两千石在他眼里不过是两斗。

秦仲和的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两千石,按现在的市价将近四百贯的生意,而且是军粮——军粮的采购价通常比市价高一到两成,因为要求更严格、交货期更紧、赊账风险更低。他搓着手,报了个价:“朱公子,秦记的陈米虽然存放时间长了点,但品质绝对有保证。您若不信,可以先取样回去验。”

朱伯远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站起来在粮铺里踱了一圈,看了看粮袋的码放、伙计的熟练度、账簿的摆放位置,然后回到柜台前,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秦掌柜,价格方面我还得回去跟账房合计合计。明后天给你答复。”

秦仲和忙不迭地点头:“不急不急,朱公子慢慢考虑,慢慢考虑。”

朱伯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秦掌柜,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姓林的商人签了对赌协议?八百石?”

秦仲和的笑容僵了一瞬。那表情变化极快,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朱伯远不是普通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秦仲和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

“是有这么回事,”秦仲和很快恢复了笑容,搓着手,“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朱伯远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账房先生走了。

秦仲和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朱伯远远去的背影,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转身走进后堂,坐下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来人,去打听打听,朱家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一个伙计应声出去了。

秦仲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朱伯远最后那句话不是随口问的,他是故意的。为什么故意提起那件事?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在替别人试探?

秦仲和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伙计们都退下了。

与此同时,城南甜水巷的沈记商行后院里,沈玉正在接待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苏县令的师爷姓周,四十来岁,精瘦,戴着一副玳瑁框的老花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个幕僚。他进门的时候,沈玉正在吃赵四做的葱油拌面——面条是手擀的,筋道,葱油熬得恰到好处,酱油的咸香和葱花的辛香混在一起,隔着三条巷子都能闻到。

周师爷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但表情还是很严肃:“沈公子,苏大人让我来传个话。”

沈玉放下筷子,站起来抱拳:“周师爷请讲。”

“苏大人说,那份灾粮采购的报告他已经递上去了,府尹大人很满意。”周师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府尹大人亲笔签押的嘉奖令,你收好。”

沈玉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字迹刚劲有力,盖着临安府的大印,内容写得很公事公办——“沈记商行沈玉,襄助赈灾有功,特此嘉奖,以资鼓励。”措辞简单,但沈玉知道这东西的分量。这不是一封表扬信,这是一张护身符。以后谁想动他,得先掂量掂量临安府的大印在不在他身上。

“多谢苏大人,多谢府尹大人。”沈玉把嘉奖令折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个位置他通常放最重要的东西——钱庄的契书、盐引的票据,以及那份不知名的女人塞进来的纸条。

周师爷没有走。

他站在那儿,扶了扶老花镜,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像是在犹豫什么话该不该说。

“周师爷有话不妨直说。”

周师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沈公子,苏大人让我私下提醒你一句——最近有人在打听你的底细。不是普通的打听,是查你的户籍、查你的商籍、查你跟哪些官员有往来、查你名下的资产。来查的人,跟秦家有关系。”

沈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跳快了半拍。

秦家,又是秦家。秦仲和在打听他的底细,这说明朱伯远那一招已经起了效果——秦仲和开始紧张了,开始调查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紧张本身不是坏事,但紧张会让一个人变得不可预测。一个紧张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师爷,帮我转告苏大人,这份情沈某记下了。”沈玉抱拳,语气郑重得像在发毒誓。

周师爷点点头,转身要走,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葱油香味,忍不住问了一句:“沈公子,你这面……哪家买的?”

沈玉笑了:“家仆做的。周师爷若不嫌弃,让赵四给您下一碗?”

周师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理智战胜了食欲,摆了摆手:“改日,改日。”飘然地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赵四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周师爷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这位师爷一看就是个吃货。”

“谁不是呢?”沈玉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有点坨的拌面,大口大口地吃完,连碗底的葱油都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吃完饭,沈玉没有歇着。他走到柜台后面,铺开纸,开始写一份新的文书。赵四凑过来,看着那些字,经过近一个月的突击学习,他已经能认出十来个字了,从里面找到了“官府”“授权”“粮价”“平准”之类的关键词。

“沈玉,你这写的是什么?”

沈玉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一份给苏县令的提案。我要把这次灾粮采购的账目公开。”

赵四愣住了:“公开?那你不就露馅了吗?你说一百一十文一石,实际是一百二十五文,这要是公开了……”

“我说的是成本一百一十文,实际也是一百一十文。”沈玉抬起头,看着赵四,目光里有一种“你又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的无奈神情,“赵四,你以为我这几天让王虎去跑货运,是干什么?”

赵四眨眨眼。

“孙德茂那一百二十五文一石的粮,我让他直接送到临安府的仓库。但我账面上记的,是从另一个粮商手里买的,一百一十文。那个粮商的货,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绍兴府调过来的。绍兴府的粮价本来就比临安便宜,加上苏县令帮我出具了一份跨区域采购的批文,免征了关卡税。一百一十文,合情合理,合法合规,谁都挑不出毛病。”

赵四听完这些弯弯绕绕,脑子里那些好不容易理顺的逻辑又绞成了一团乱麻。他索性不想了,放弃治疗地摇了摇头:“反正你是对的就行了。”

沈玉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

赵四看着沈玉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他在官商之间走钢丝,每一步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但钢丝下面是没有网的。如果有一天他失足……

赵四不敢想了。

第二天,钱万贯那边也开始动了。

瑞锦记要在城南开新粮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临安城。消息的来源很可靠——不是从茶馆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而是瑞锦记的二掌柜在酒桌上“不小心”说漏嘴的,被在场的几位商人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二掌柜说完之后一脸懊悔地捂嘴。二掌柜是做生意的老手,捂嘴的时机、懊悔的表情,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城南的散户粮商们慌了。

瑞锦记是什么体量?临安城最大的布庄之一,资金雄厚,渠道广泛。它要开粮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批发商要进场,意味着小散户的生存空间要被挤压,意味着他们手里的存粮可能会砸在手里——因为大客户都会被瑞锦记抢走。

慌了的人,就会做傻事。

当天下午,城南大市的粮价开始松动。不是大幅下跌,是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的松动——有人开始试探性地降价五个点,看看有没有人接盘。有人接盘,但不多。于是更多的人开始降价,八个点、十个点、十五个点,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倒下。

秦仲和坐在秦记粮铺的后堂里,听着伙计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瑞锦记要开粮市?钱万贯那个老东西,卖布卖得好好的,跑来掺和粮食做什么?”秦仲和骂了一句,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他囤了一千五百石陈米,加上从林商人那边对赌的八百石,总共两千三百石。他的计划是——等价格涨到两百文以上,一次性出货,净赚几百贯。但如果瑞锦记进场,散户抛售,价格不涨反跌,他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去,打听清楚,瑞锦记的粮市到底什么时候开,规模多大,第一批货从哪里进。”秦仲和吩咐完伙计,又坐下来,端起茶杯,发现茶又凉了,烦躁地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上的一叠账单。

与此同时,沈玉正在苏县令的后衙里喝茶。

苏县令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便服,看起来比在公堂上年轻了好几岁。他给沈玉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淡雅——这次的泡得刚好,不像上次那么浓了。

“沈公子,你的提案我看了。”苏县令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账目公开,这是个好主意。现在市面上谣言四起,有人说你吃回扣,有人说你跟粮商串通。把账目公开了,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沈玉点头:“多谢苏大人理解。公开账目,对官府、对沈记、对百姓,三全其美。官府得了清廉的名声,沈记得了诚信的口碑,百姓知道了灾粮的来源和价格,买米的时候心里有底,不会被奸商坑骗。”

苏县令看着沈玉,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这个小狐狸”的意味。

“沈公子,你做事总是这么滴水不漏吗?”

沈玉笑了笑:“苏大人过奖了。不是滴水不漏,是怕漏水。漏水了,淹的是自己。”

苏县令哈哈大笑,笑声在书房里回荡,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从县衙出来,沈玉沿着官街慢慢往回走。秋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桂花香——临安城的桂花开了,满城飘香,甜丝丝的,像赵四煮的红枣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甜香吸进肺里,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他在想,秦仲和现在应该收到消息了。

散户在抛售,瑞锦记要进场,朱伯远在吊着他,苏县令站在沈玉这一边——所有这些信息汇聚到秦仲和那里,会形成什么样的判断?一个正常人会判断:局势不妙,应该止损离场。

但秦仲和不是正常人。他是一个贪婪的人,一个被对赌协议绑住的人,一个身后站着秦桧这种大人物、输不起的人。

他不会离场。他会加注。

沈玉赌的就是这个。

回到甜水巷,赵四已经在铺子里等着了。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我又搞不懂了但我不敢问”的困惑。

“沈玉,刚才有个人来找你。”

“谁?”

赵四递上一张纸条。沈玉展开,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就是那个在临安府偏房门口塞纸条的女人。

“你欠我一个人情,今天来还。秦仲和今晚要在醉仙楼请朱伯远吃饭。朱伯远会去,但他需要你在场。醉仙楼三楼雅间,戌时。”

沈玉看完纸条,沉默了三秒钟。

这个女人,他的信息网比他想像的要大。秦仲和请朱伯远吃饭,这个事连他都不知道,她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不但知道,还能安排他入场。

“赵四,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醉仙楼。”

赵四愣了一下,然后咽了口唾沫:“醉仙楼?那可是临安城最贵的酒楼,吃一顿饭要一贯钱……”

“有人请客。”沈玉把纸条折好,和那张嘉奖令放在一起。

赵四嘿嘿一笑:“那敢情好。”

夜色渐浓,临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沈玉换上了那件靛蓝色的绸袍,带着赵四,出了甜水巷,穿过城南大市,穿过官街,穿过那些灯火通明的街道和幽暗的小巷,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甜水巷的沈记商行门口,那块木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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