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城赵家外院,高耸的青砖墙把里面和外面的贫民区隔成了两个世界。墙外是烂泥和饿殍,墙内是平整的演武场和粗壮的练功桩。
秦九背着那把用破布缠紧的破伤风刀,手里捏着那块黑铁牌,跨进了外院侧门。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壮汉正蹲在门槛边剔牙,看到秦九进来,他吐掉嘴里的竹签,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人是赵铁牛,外院杂役头,专门负责管教新来的苦力和活靶子。
“你就是昨天在血巷杀人的那个疯子?”赵铁牛上下打量着秦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看着也不像有三头六臂啊,赵魁那废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带伤的叫花子都收拾不了。”
秦九没有说话,只是把黑铁牌扔在赵铁牛脚边。
赵铁牛冷哼一声,一脚把铁牌踢开。“到了这儿,你那点街头耍狠的本事就收起来。外院有外院的规矩,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以为杀了个外门垫底的废物就能在这儿横着走。”
他转身领着秦九穿过一条狭长的夹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酸味和跌打药酒的刺鼻气味。“跟我走,带你去认认门。”
夹道尽头是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连窗户都没有,只有几个黑窟窿透着气。赵铁牛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苦房。”赵铁牛指着里面说道。
房间里是一张大通铺,上面挤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杂役和底层弟子。他们有的在互相揉捏淤青,有的躺在破草席上痛苦地**。看到赵铁牛进来,这些人全都吓得缩到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铁牛指着通铺最里面那个靠近尿桶的角落。“那是你的位置。记住,在这里,老弟子的话就是规矩。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敢顶嘴,打断你的腿都没人管。别指望有人会给你撑腰,进了苦房,你就是个耗材。”
秦九面无表情地走向那个角落。他每走一步,背上的破伤风刀就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仿佛在抗议这种肮脏的环境。但秦九的步伐很稳,左肩的伤口在皮窍初开的灰白微光保护下,已经不再影响他的行动。
他走到角落,那里只有一堆发黑的烂草,连张破席子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坐下时,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练功服的青年从通铺中间站了起来。这人长着一对三角眼,颧骨高耸,眼神阴鸷,正是外院的老弟子韩鹞子。
韩鹞子走到秦九面前,手里拎着一床发霉的破棉絮,直接扔在秦九脚下。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韩鹞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九,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这床褥子是我昨天刚换下来的,赏给你了。作为交换,以后我每天的夜壶你包了,还有,每天的饭食你得给我留一半。”
周围的杂役们发出低声的哄笑,他们最喜欢看新人被老弟子踩在脚下,这能让他们在悲惨的生活中找到一丝可怜的优越感。
秦九没有看地上的破棉絮,也没有看韩鹞子。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识海中的《葬界天魔经》开始缓慢运转。苦房里那种混杂着汗水、血液和绝望的煞气,被他一丝丝吸入皮下。
皮膜在煞气的刺激下微微收紧,灰白色的微光在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怎么?聋了还是哑了?”韩鹞子见秦九不理他,觉得丢了面子。他猛地抬起脚,重重地踩在秦九放在身侧的左手上。
韩鹞子脚上穿着硬底的练功鞋,这一脚踩下去,换做普通人早就疼得叫出声来。
但秦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脑髓深处的裂骨钉微微震动,释放出一股冰冷的麻木感,瞬间覆盖了左手传来的压痛。他的情绪波动依然是一条直线,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最纯粹的冷漠。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韩鹞子,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韩鹞子被秦九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下意识地加重了脚上的力道,想要从秦九脸上看到痛苦的表情。
“你他妈看什么看!”韩鹞子色厉内荏地吼道,“在苦房,新人就是耗材!老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以为你杀了赵魁就很了不起吗?在这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耗材?”秦九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他慢慢地把左手从韩鹞子的脚底抽了出来。动作很慢,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韩鹞子感觉自己踩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块生铁。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铁青。
“你找死!”韩鹞子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要砸向秦九。
“住手!”赵铁牛在门口喝道,“韩鹞子,你他妈想干什么?教头马上就到,你想惹麻烦吗?要是坏了教头的兴致,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韩鹞子咬了咬牙,收回拳头,恶狠狠地瞪了秦九一眼。“你给我等着,有你受的。等教头走了,我再慢慢收拾你。”
秦九没有理会韩鹞子的威胁,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破棉絮,随手扔到一边。他盘腿坐在那堆烂草上,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天魔经。
周围的杂役们看着秦九,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他们知道,这个新来的疯子,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这小子真是不怕死啊,连韩鹞子都敢惹。”一个杂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
“嘘,小声点,你没听说吗?他昨天在血巷把赵魁的脑袋都砍下来了。”另一个人心有余悸地回答。
“那又怎么样?这里是赵家外院,是龙也得盘着。我看他活不过今天晚上。”
就在这时,苦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白蜡木棍。
苦房里的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韩鹞子也赶紧收起嚣张的气焰,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
这人是祁教头,赵家外院的武术教头,手段毒辣,最喜欢拿苦房里的人当沙包练手。
祁教头用白蜡木棍重重地点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秦九身上。
“新人出列。”祁教头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在苦房里回荡。
他用木棍指着秦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试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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