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房外的演武场铺着粗糙的黄沙，雨后的沙地吸饱了水，踩上去又沉又黏，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祁教头提着白蜡木棍，大步走到演武场中央。他把木棍随手插进沙地里，脱下黑色劲装的外套，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他的肌肉不像赵魁那样夸张地隆起，而是像老树根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透着一股千锤百炼的韧劲。
“外院的规矩很简单。”祁教头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新来的活靶子，先吃我十拳。扛得住，留下来继续当沙包；扛不住，直接卷铺盖滚去乱葬岗。”
他转身看向站在屋檐下的秦九，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死物。“出来。”
秦九解下背上的破伤风刀，连同刀鞘一起扔在苦房的门槛边。刀鞘砸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赤着上身，左肩的伤口虽然结痂，但翻卷的皮肉依然触目惊心，暗红色的血痂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踩着湿黏的黄沙，一步步走到祁教头面前，站定。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沙地里，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演武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外院弟子和杂役。韩鹞子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被祁教头打得满地找牙。
人群边缘，站着两个穿着短打的少年。这是吴家兄弟，常年在铁马城各大武馆和私斗场混迹，眼力极毒。
“哥，你看这小子能撑几拳？”弟弟吴三压低声音问道，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央的秦九。
哥哥吴双眯起眼睛，目光在秦九身上的伤疤上扫过。“赵魁虽然是个废物，但铁皮功的底子还在。这小子能杀赵魁，说明够狠。不过祁教头可是正经的通脉境武者，拳力透背，这小子身上带着重伤，最多三拳就得趴下。”
“我看一拳就得吐血。”吴三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场中央，祁教头没有摆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他双腿微曲，腰跨猛地发力，右拳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直捣秦九的胸口。
“第一拳！”
沉闷的撞击声在演武场上空炸响，像是一面破鼓被重锤敲击。
秦九没有躲，也没有格挡。他硬生生地用胸膛接下了这一拳。
祁教头的拳头砸在秦九的胸骨上，一股穿透性的力量瞬间透过皮肉，直逼内脏。秦九感觉自己的胸腔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中，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滚。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双脚在沙地里向后滑退了半尺，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地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脑髓深处的裂骨钉在这一刻释放出冰冷的寒意，瞬间锁住了秦九快要崩盘的心脉。剧痛被强行剥离，只剩下纯粹的推力，支撑着他重新站稳脚跟。
识海中的《葬界天魔经》疯狂运转，将祁教头打入体内的拳劲强行拉扯进皮下组织。皮下的肌肉纤维在重压下撕裂、重组，皮窍的壁垒在这股外力的锤炼下变得更加坚韧。秦九能感觉到，每一次肌肉的撕裂都伴随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啃噬。
“有点意思。”祁教头冷笑一声，左拳紧接着挥出。
“第二拳！”
这一拳砸在秦九的右侧肋骨上。秦九的身体向左侧倾斜，但他依然没有倒下。他死死盯着祁教头的动作，眼神空洞而专注。
他在记受力点。
祁教头的拳法比赵魁精妙得多，力量的传导更加集中，爆发力也更强。但秦九发现，祁教头在出拳的瞬间，肩膀的肌肉会有一丝细微的僵硬。这种僵硬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对于秦九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祁教头的拳速越来越快，拳力也越来越重。沉闷的撞击声像密集的鼓点一样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秦九的身体像狂风中的破布袋一样摇晃，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沙地里。胸前和肋部布满了青紫色的拳印，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但他始终没有倒下，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沙地里。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韩鹞子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他原本以为秦九会被打得跪地求饶，但现在，这个新人却像一块顽石，任凭风吹雨打，始终屹立不倒。
人群边缘的吴家兄弟也闭上了嘴。
“哥……他撑过五拳了。”吴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带着重伤的人，竟然能硬抗祁教头五记重拳。
吴双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小子不是在硬扛，他是在借祁教头的拳劲练体！你看他的皮肤……”
在阴沉的天色下，秦九体表那层极淡的灰白微光变得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拳头砸在他的身上，那层微光就会闪烁一下，将一部分拳劲吞噬。这种吞噬并不是完全化解，而是将拳劲转化为锤炼皮膜的养分。
“第六拳！”
“第七拳！”
“第八拳！”
祁教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头不再是砸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砸在一块正在被不断锻打的生铁上。每一次撞击，都会有一股微弱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回来，让他的指骨隐隐作痛。
秦九的眼神依然空洞，但那种空洞中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他甚至开始主动迎合祁教头的拳头，利用身体的微小扭动，将拳劲引导到皮窍最需要锤炼的地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的肌肉纤维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密，那种灼热感也越来越强烈。
门槛边的破伤风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在刀鞘里微微震颤，仿佛在感受着主人承受的重压，随时准备破鞘而出。
“第九拳！”
祁教头大吼一声，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重重地砸在秦九的小腹上。
秦九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血液再次涌上喉咙，他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被这一拳砸断了。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挺直了脊背，将那股翻滚的恶心感强行压了下去。
“第十拳！”
祁教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看准了秦九左肩那道翻卷的旧伤，左拳化作一记凶狠的勾拳，直奔伤口而去。
这一拳如果砸实了，秦九的左肩骨绝对会彻底粉碎。
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在秦九的左肩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演武场上回荡，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一拳震碎了。
秦九的身体猛地一震，左肩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像喷泉一样飞溅而出，染红了祁教头的拳头。
但他没有倒下。
在拳头砸中伤口的瞬间，识海深处的《葬界天魔经》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股一直潜伏在皮下的灼热感瞬间爆发，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将祁教头的拳劲尽数吞噬。
秦九的脊背上，一行古老的篆字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亮起了一线刺目的血光。
这道血光透过皮肤，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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