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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 Glutton Yangyang's Quest for a Father

Chapter 18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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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Little Glutton Yangyang's Quest for a F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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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太医年逾花甲,白发如雪,面庞上却泛着健康的红润。他听到央央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赞赏。他蹲下身,与央央平视,温声道:“小郡主竟能辨识脏腑之伤?可否告知老臣,您是依据何种脉象或表征判断的?”

央央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认真:“师虎虎脉象沉细无力,尤其是尺脉几不可闻,这是肾元大亏之象。他唇色淡白,说话时气息不续,偶有轻咳却无痰,应是肺气受损。这两日在马车上,我见他按揉过胁下,眉间微蹙,想来是肝经不畅。昨夜歇息时,他虽闭目,眼皮却时有轻颤,定是心血耗损,难以安神。至于脾胃……”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师虎虎这几日进食极少,昨日午间只用了半碗清粥便摇头不用了,这应是脾胃虚弱,运化无力。”

一席话说完,院内寂静无声。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若非亲耳听闻,他们断不敢相信是出自一个稚龄孩童之口。

赵太医缓缓站起身,看向玄尘道长,语气中带着几分求证之意:“道长,小郡主所言……”

玄尘道长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徒儿观察入微,所言不差。只是她年幼,所学尚浅,判断未必周全,还需太医仔细诊察。”

这话便是承认了央央的诊断基本正确。

皇后与萧景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骄傲。皇后更是忍不住将央央搂得更紧了些,轻声感叹:“我们央央,真是了不得。”

赵太医神色肃然,对着央央郑重拱手:“小郡主天资过人,观察细致,老臣佩服。请小郡主将所开药方给老臣一观,老臣定当仔细参详。”

央央连忙从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纸显然是临时寻来的,边缘还有些毛糙,上面的字迹稚嫩却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赵太医双手接过,展开细看。只见上面写着:

**黄芪三钱,白术二钱,茯苓三钱,炙甘草一钱

当归二钱,熟地三钱,白芍二钱,川芎一钱

麦冬二钱,五味子一钱,酸枣仁三钱

另加陈皮一钱,砂仁五分(后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此方以益气健脾、养血安神为主。师父元气大伤,虚不受补,故未敢用重剂,亦未用参类,恐其壅滞。先服三剂观效。”

赵太医凝视药方良久,手指轻轻拂过纸面,半晌无言。

旁边的刘太医、陈太医、王太医也凑近观看,几人低声交流几句,神色愈发郑重。

“如何?”萧景域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赵太医深吸一口气,看向玄尘道长,又看向央央,眼中满是复杂神色:“此方……用药平和,配伍精当,君臣佐使分明,深合‘扶正固本、缓缓图之’之旨。尤其这不用人参而用黄芪为君,佐以陈皮、砂仁理气助运,防止滋补碍胃的考量……”他顿了顿,摇头感叹,“若非亲眼所见,老臣绝不敢相信这是出自孩童之手。小郡主,您师从何人学过医理?”

央央仰着小脸,诚实答道:“观里的藏书阁里有许多医书,师父允我随意翻看。遇到不懂的,我就去问师父,师父会给我讲解。这次师虎虎受伤,我翻了好多书,又回想师父平日教我的脉理和药性,才试着拟了这个方子。但、但我没把握……”她说着,声音渐小,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角。

玄尘道长轻轻拍了拍央央的手,对赵太医缓声道:“贫道对医理略知一二,平日只教了她些基础。这孩子自己肯用功,常抱着医书看到深夜。此次她拟方,贫道看过,觉得大致方向无误,便允她一试。只是毕竟经验浅薄,具体用药还需各位太医斟酌。”

刘太医忍不住开口道:“道长过谦了。以小郡主这般年纪,能拟出如此周全的方子,已是世所罕见。此方整体颇为妥帖,只是……”他指着方中几味药,“当归、熟地滋阴养血固然对症,但道长目前气弱血亏,脾胃运化力衰,此二味略显滋腻。老臣建议,或可减其量,或加少许木香、砂仁之量,以助运化。”

陈太医也点头:“酸枣仁宁心安神极好,但道长心血亏虚,心神不宁,或可再加少许柏子仁、远志,增强养心安神之效。”

几位太医就着央央的方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言语间既严谨专业,又透着对央央这个“小同行”的尊重与认真,竟完全将她当成了可以交流的同道。

央央起初还有些紧张,睁大眼睛听着,渐渐地,听得入神,小脑袋不自觉地点着,听到关键处,还小声重复着太医们提到的药名和配伍原理。

皇后和萧景域站在一旁,看着这“老中青”几代医者围绕一张药方专注讨论的场景,心中既感宽慰,又觉奇妙。

待几位太医初步讨论完毕,赵太医转向玄尘道长,拱手道:“道长,小郡主此方基础甚好,只需略作调整,便可应用。不知可否让老臣等先为道长请脉,结合具体脉象,再最终定方?”

“有劳诸位。”玄尘道长微微颔首。

于是,众人移步至澄怀院正厅旁特意辟出的静室。室内早已布置妥当,窗明几净,熏着清淡宁神的檀香,一张软榻临窗放置,上面铺着柔软洁净的褥子。

玄尘道长在萧景域和央央的搀扶下,斜倚在软榻上。央央坚持要守在师父身边,便搬了个小绣墩,紧挨着榻边坐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医们的动作。

赵太医先净了手,在榻前的圆凳上坐下,神色凝重,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玄尘道长伸出的手腕寸关尺三部。他闭目凝神,细细体察脉象,眉头渐渐蹙起。

片刻,他换了一手诊查,眉头越发紧锁。

诊罢双手,赵太医沉默片刻,对另外三位太医道:“刘院判,陈院判,王院判,也请一同诊视。”

三位太医依次上前,轮流为玄尘道长诊脉。每诊一人,面色便凝重一分。诊毕,四人退至一旁,低声商议,神色都极为严肃。

央央的心提了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师父的道袍一角。

萧景域见状,忍不住问道:“赵太医,道长情况如何?”

赵太医与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转身,对玄尘道长、皇后和睿王拱手,语气沉重:“回禀娘娘、王爷,道长之伤,确实如小郡主所言,乃五脏俱损,元气大亏。尤以心脉、肾元受损最重。心脉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肾元者,先天之本,元气之根。此二处受损,最是凶险。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道长体内,似有一股阴寒邪滞之气盘踞不去,虽不似外邪入侵那般霸道,却如附骨之疽,不断损耗生机,阻碍元气恢复。此气之来源,老臣等一时难以辨明,但确是症结所在。当务之急,一在扶正固本,益气养血,强健五脏;二在设法驱散或化解这股阴滞之气。否则,补药之力,十之八九恐被其抵消,事倍功半。”

玄尘道长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缓缓道:“太医所言甚是。此乃强行施术,根基动摇,又遭阴邪反噬之故。非寻常药石可速愈。”

央央眼圈顿时红了,抓着师父衣袖的手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更专注地盯着太医们,仿佛想从他们接下来的话中找到希望。

皇后亦是面露忧色:“如此,该如何施治?需要何等药材,太医院尽管调配,务必使道长早日康复。”

赵太医沉吟道:“娘娘放心,老臣等自当竭尽全力。小郡主所拟之方,扶正固本的路子是对的,只是道长目前虚损太甚,邪气内滞,需在扶正的同时,兼顾祛邪。用药需更加精当,分量也需调整。”

他转向央央,语气温和却认真:“小郡主,您的方子中,益气养血的部分,老臣等认为可保留,但需调整几味药。比如,黄芪可加至五钱,增强补气之力;白术、茯苓亦可稍加。当归、熟地确如刘院判所言,暂减其量,并加木香一钱行气。安神方面,除酸枣仁外,可加柏子仁二钱、远志一钱。此外……”

赵太医顿了顿,看向玄尘道长:“道长体内阴滞之气,寻常温阳散寒或清热祛湿之药恐难奏效。老臣思忖,或可用少许麝香,借其芳香走窜、开窍通络、辟秽化浊之力,引药深入,并试图驱散阴滞。只是麝香性烈,道长目前体虚,用量需极慎,初步只敢用一分,入丸散,随汤药送服,观其反应再议。不知此等治法,道长意下如何?”

玄尘道长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思索。麝香确是通窍辟秽的猛药,用之得当,或可打开眼下僵局。他微微点头:“太医思虑周详。贫道于此道不通,既蒙圣恩,便全凭太医斟酌。”

萧景域立刻道:“所需药材,无论多么珍贵难得,赵太医尽管开口,本王即刻派人去寻!”

赵太医忙道:“王爷放心,所需药材太医院库房基本齐备,即便一时短缺,老臣也知何处可寻。唯这麝香,需用上等当门子,寻常货色药力不纯。巧的是,去岁南诏进贡了一批极品麝香,如今正收在内府库中。”

皇后当即吩咐容嬷嬷:“容嬷嬷,持本宫令牌,即刻去内府库,将那批南诏进贡的麝香全部取来,交由赵太医选用。再传本宫懿旨,太医院一应所需,皆可优先支取,不必另行请旨。”

“老奴遵命!”容嬷嬷领命匆匆而去。

赵太医等人见状,心下大定,立刻开始商议具体方剂和煎服之法。央央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小声提出疑问,赵太医等人也耐心解答,甚至开始考教她一些药性知识,见她大多能答上,更是惊叹不已。

萧景域见时机成熟,又旧话重提,笑着对赵太医拱手:“赵太医,您也看到了,我这闺女对医术着实痴迷,也有些天赋。她如今既要随玄尘道长修行,又舍不得这岐黄之术。本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她闲暇时,跟在您身边学习?不指望她能学成国手,只求她能略通医理,辨识草药,日后于她自身、于她师父,或许都能有所裨益。您只需当她是个小学徒,让她帮着整理药箱、辨认药材便好。”

央央一听,立刻从绣墩上站起来,跑到赵太医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小脸上满是期待,学着大人模样,像模像样地拱手作揖:“太医伯伯,您就收下我吧!我很勤快的,我会认好多字,也能记住好多药名!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想学医术,想帮师虎虎,也想帮别人!”

她这般情态,又是聪慧过人,又是赤子心诚,看得人心头发软。

赵太医连忙侧身避开央央的礼,脸上却已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了许多。他捋着雪白的胡须,看向皇后和玄尘道长:“这……小郡主天资卓绝,心性纯善,老臣若能得此佳徒,实乃三生有幸。只是,这还需娘娘和道长示下。”

皇后笑着看向玄尘道长:“央央好学,是好事。道长以为呢?”

玄尘道长看着自家小徒儿那渴望的眼神,苍白的面容上也浮起淡淡的笑意:“央央有心向学,是她的造化。能得赵太医指点,是她的福分。只要不耽误日常修行,贫道自是乐见其成。只是,”他看向央央,语气温和却郑重,“既拜师学艺,便需恪守师徒之礼,用心学习,不可半途而废,不可骄纵任性,可能做到?”

央央立刻挺直小身板,大声保证:“能!师父,我一定听话,用心学!赵太医伯伯,我一定会好好当徒弟的!”

赵太医哈哈一笑,心中也是欢喜。到了他这个年纪地位,一身医术自然也想着传承下去。家中子弟虽也有学医者,但天赋心性能如央央这般灵秀的,却是少见。能收下这样一个身份特殊又聪慧绝伦的“小徒弟”,于他而言,亦是难得的缘分。

“既如此,老臣就僭越了。”赵太医对皇后和睿王道,“小郡主随时可来杏林阁寻老臣。老臣定当倾囊相授,绝无保留。”

“太好了!谢谢太医伯伯!”央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总算还记得规矩,又转向皇后和父亲,“谢谢皇伯母!谢谢爹爹!”

皇后笑着将她揽入怀中,萧景域也是一脸欣慰。

玄尘道长看着小徒儿雀跃的模样,眼中倦意似乎也散去了些许。他缓缓靠向软垫,知道在这皇家的荫庇与太医的精心调理下,自己这身伤势,总算有了稳妥的着落。而央央,似乎也在无意间,为她自己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静室之内,药香袅袅,一场特殊的师徒缘分,就此悄然缔结。窗外,西山苍翠,清风过隙,仿佛也在为这澄怀院中,新生的希望与传承,低声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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