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侧耳听着对面牢房传来的磨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那个囚犯的模样——大概率是个瘦子,眼神阴鸷,手指细长,多半是因为故意伤害进来的。
“别听了。”老王头也不抬,继续抠他的脚,“那是磨牙刷的。”
“牙刷?”
“牙刷柄磨尖了,能捅人。”老王很有经验地说,“上个月三号监有个人就是这么被捅的,扎进去三公分,差点把肾捅穿。你们外面的人总觉得监狱里最危险的是刀,放屁,最危险的是牙刷。牙刷不用藏,查房的时候往牙缸里一插,谁能说那是凶器?”
沈飞忍不住多看了老王一眼。
这老东西三进三出,还真总结出经验来了。
“不过你放心,”老王摆摆手,“那是咱们隔壁老鬼在磨牙刷。他那人你见了就知道,磨牙刷纯粹是闲得慌,给他一把真刀他都不知道往哪儿捅。”
话音未落,对面牢房的磨刀声停了。
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说谁不知道往哪儿捅呢?”
老王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对沈飞说:“完了,让他听见了。”
“他耳朵这么尖?”沈飞有些惊讶。刚才老王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而且隔着一条走廊两道铁门,按理说听不见才对。
“那***以前是当侦察兵的。”老王一脸晦气,“耳力好得很,你在他隔壁说梦话他都能帮你记下来。”
沈飞心里一动。
侦察兵,耳力好,因为一些小事进了看守所——这个配置听起来怎么有点像老莫的路子?
他不由得对这个“隔壁老鬼”产生了兴趣。
不过眼下不是交朋友的时候。沈飞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看走廊。看守所的夜班巡逻每半小时一次,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距离下一次巡逻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要在那之前跟老王聊清楚一些事情。
“老王哥,”沈飞转身靠在墙上,“问你个事。”
“你说。”
“你天天在看守所进进出出,消息应该灵通吧?”
老王眼睛一亮,放下脚,往沈飞这边凑了凑:“那可不。不是哥跟你吹,松江这一亩三分地上,但凡跟局子沾边的事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你想打听什么?”
“黑龙集团。”
老王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惊愕,而是一种本能的后退——他的身体往床里缩了缩,眼神飘向门口,好像担心有谁会突然推门进来。
“小沈,”他压低声音,“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好奇。”
“好奇个屁。”老王难得正经起来,“我跟你说,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别管那些闲事了。黑龙集团是什么存在你知道吗?那是在松江横着走的主儿。他们跺一跺脚,市局都得晃三晃。”
“这么厉害?”沈飞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不就是个帮派吗。”
“‘不就是个帮派’?”老王差点跳起来,“你知不知道去年有个记者,姓什么来着,调查黑龙集团的事,写了一篇报道,连刊登都还没来得及,人就在自己家里失踪了。三个月后在江边发现的时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飞心里咯噔一下。
记者,调查黑龙集团,失踪。
这件事他得记下来。
“还有呢?”沈飞继续问。
“还有前年,有个做房地产的,跟黑龙集团抢了一块地。那家伙也是有来头的,省里都有人。”老王越说越来劲,“结果呢?一个月之内,他的楼盘被查了三回,消防、税务、城建轮着来。最后地被黑龙集团低价拿走了,那人自己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飞点了点头。
这些信息跟他三年前的认知基本吻合。黑龙集团的生意版图覆盖房地产、金融、娱乐场所,在松江市几乎是无孔不入。
但他需要更具体的东西。
“黑龙集团的老板叫什么?”
老王犹豫了一下:“孟沧溟。外面人叫他孟爷。不过这人很神秘,报纸上从来见不着他的照片。有人说他已经把生意交给他弟弟打理了,自己退居幕后。也有人说他实际上还握着实权,只是在等什么时机。”
“他弟弟?”
“孟沧澜。”老王说,“孟沧澜比他哥高调多了,经常上新闻,去年还被评为全省优秀企业家。笑死人,一个黑老大的弟弟居然拿优秀企业家奖。”
沈飞没笑。
他在想一件事。
三年前深渊行动的目标就是黑龙集团,当时他们掌握的情报里,确实提到过孟沧溟有个弟弟叫孟沧澜。但那时候孟沧澜还不在松江,而是在省城经营一家投资公司。
现在连孟沧澜都搬回松江了?
这说明黑龙集团的重心正在转移。或者更准确地说——黑龙集团已经彻底消化了松江这块地盘,正在朝着更大范围扩张。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沈飞问老王。
老王嘿嘿一笑:“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松江地界上但凡跟局子沾边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进进出出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黑龙集团下面那些小喽啰,三天两头就有被抓进来的。我跟他们关一块,听他们吹牛聊天,自然就听出来了。”
“那你知道黑龙集团最近在做什么吗?”
老王想了想:“听说他们最近在东郊搞了个什么‘文化产业园’,大张旗鼓的,市里还给剪彩了。不过我觉得那玩意儿有猫腻,一个黑老大的公司搞文化?这不跟狗戴眼镜冒充读书人一样吗。”
沈飞默默记下了“东郊文化产业园”这个信息。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看守过来了。
沈飞立刻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来佯装睡觉。老王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道手电筒的光扫进来,在沈飞和老王脸上各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小窗啪的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飞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文化产业园,孟沧澜回松江,记者失踪,房地产纠纷。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快地拼接着,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但还不够。
他缺少关键信息——黑龙集团现在的内部结构是什么样的?孟沧溟真的退居幕后了吗?四大堂口的格局有没有变化?
这些东西,老王提供不了。
他需要更深层次的情报来源。
“老王哥。”沈飞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隔壁那个老鬼——他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怎么,你想拉他入伙?”
“先问问。”
“他啊,”老王挠了挠头,“说起来有点邪门。老鬼是三个月前进来的,理由是‘寻衅滋事’。但我听说,他其实是把一个黑龙集团的小头目打进了医院。那家伙在KTV欺负服务员,老鬼正好在那儿喝酒,看不过去就动了手。”
沈飞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个侦察兵出身的人,因为打了黑龙集团的人而入狱。
这个剧本,听起来越来越像老莫了。
“他不叫老鬼,”老王又补了一句,“他本名叫什么鬼来着......好像是姓邵,邵什么的。后来大家嫌他名字拗口,再加上他那人神神叨叨的,就管他叫老鬼了。”
“他为人怎么样?”
“怎么说呢,”老王斟酌了一下措辞,“脾气有点古怪。心情好的时候能跟你聊一宿,心情不好的时候谁跟他说话都不理。不过人还行,上回我感冒发烧,他隔着走廊喊狱医喊了半天,差点把嗓子喊哑了。”
沈飞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他说。
“你不会真打算找他联手吧?”老王一脸担忧,“我跟你说小沈,你现在自己还一堆麻烦呢,别到处招惹人。黑龙集团那帮人——”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沈飞正在看他,那种眼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一种神色——平静、深沉,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多说话的压迫感。
“小沈?”老王试探性地问。
“老王哥,”沈飞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
“所以我要跟你说实话。”沈飞坐起来,看着老王的眼睛,“我不是‘不当警察’了才进来的。我是被人陷害的。”
老王愣住了。
“黑龙集团的人今晚在公安局里对我开了枪,”沈飞说,“他们会追到这里来。跟我关在一起的人都会有危险。”
“所以明天一早,你想办法申请换监室。”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
“小沈,”他说,“我***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知道什么叫‘义气’两个字。再说了——”他往床上一躺,“我一个三进三出的老油条,还怕他们那帮孙子?”
沈飞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谢了,老王哥。”
“别整那些肉麻的,”老王摆摆手,“睡觉睡觉。明天早点起来,我介绍你跟老鬼认识。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你是来查黑龙集团的,还不得高兴得蹦起来。”
沈飞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隔壁又响起了磨牙刷的声音——
一下一下,慢而坚定。
好像磨的不是牙刷,而是一把等了三年的刀。
——要不是在这看守所里,他真想找这个老鬼喝一顿酒。
第二天一早,沈飞是被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吵醒的。
老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呼噜声那叫一个有节奏感——呼——吸——呼——吸——中间还带了个拐弯的高音。
“老王!”对面牢房传来老鬼的怒吼,“你能不能换个姿势睡?你那呼噜老子隔两条走廊都能听见!”
老王翻了个身,呼噜声小了一点,但并没好到哪里去。
沈飞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感觉自己的头也在跟着那呼噜声一起震动。
他走到铁门前,透过小窗往外看。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白惨惨的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陆续有其他监室的犯人被带出来——洗漱、放风、等着吃早饭。
沈飞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步态和身形。
在卧底的三年里,他学会了一件事:你可以从一个人走路的方式看出来他有几斤几两。那些练过的和不练的,站着的姿态都不一样。
他快速扫了一遍走廊,排除了大部分面孔。直到一个被狱警押着、走在队伍末尾的人进入他的视线。
这人瘦得像根竹竿,囚服穿在他身上晃荡晃荡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一双小眼睛四下打量着。看走路的样子,这人应该没练过——脚步虚浮,重心不稳,踩在地上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但是——
沈飞注意到这个人的右手。
那只右手垂在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握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这个姿势沈飞太熟悉了。
长期使用剪刀或者刀具的人,手才会下意识地保持这个姿势。
这人就是老鬼。
当老鬼走过沈飞监室门口的时候,那双小眼睛恰好往这边扫了一眼,两步之后收了回去。然后他忽然倒退回来,凑到小窗上,冲里面的沈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新来的?”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新来的。”沈飞说。
老鬼上下打量了沈飞一眼,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你不是一般人,”他笃定地说,“普通犯人刚进号子不是你这个状态。你太冷静了,看你站着的姿势像是当过兵或者干过警察的——***那老王八蛋跟你说我坏话没有?”
沈飞忍不住笑了。
这个老鬼,果然有点意思。
“他没说你坏话,”沈飞说,“就说你磨牙刷的技术不错。”
老鬼得意地笑了:“那是。整个看守所你打听打听,谁磨的牙刷最锋利?还有谁?就我老鬼。”
旁边的狱警敲了敲铁门:“走快点,别磨叽。”
老鬼冲沈飞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放风的时候聊。”
然后他缩回头,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沈飞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这个看守所,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
早饭是稀粥加馒头,配一小碟咸菜。沈飞三口两口吃完,把碗筷放在门口的托盘上。
老王还在呼噜,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沈飞也没叫他。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着昨晚得到的信息:
黑龙集团,孟沧溟、孟沧澜兄弟,东郊文化产业园,被报复的记者,被压制的房地产商。
还有宋明哲临死前的话——“那人就在......”
就在哪里?
就在公安局?
就在深渊行动的核心团队里?
就在他觉得最不可能是内鬼的那个人里?
沈飞闭上眼睛。
深渊小队十二个人。
队长沈飞,副队长宋明哲,突击手李哲,技术组许洋,狙击手赵远征,爆破手陈志远,情报分析林雪——林雪。
林雪。
沈飞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刚到松江的那天下午,在街上看见了一个女人——穿着黑色连衣裙,在路边等出租车。
那个女人就是林雪。
他的前女友,也是深渊行动的情报分析员。
林雪是深渊小队的一员。他和林雪之所以分手,就是因为上级不允许同一小队里存在情侣关系。
林雪活着,回到了松江。
这意味着什么?
那天在小饭馆,陈婷说“周副局长想见你”。
周正祥说“你是唯一的选择”。
李哲说“许洋的尸体从来没被找到”。
还有许洋。
如果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沈飞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他之前一直不敢想、但现在看来越来越像真的的可能。
深渊小队里,除了宋明哲之外,确实还有一个人是黑龙的卧底。
但不是许洋。
是林雪。
放风时间。
看守所的小操场上,犯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布开来。有的在水泥地上压腿,有的在围着操场慢跑,也有几个蹲在角落抽烟聊天。
沈飞一个人站在单杠旁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操场。
他在找老鬼。
老鬼很容易被找到——他正盘腿坐在操场角落的一棵歪脖子树下,闭着眼睛,嘴巴念念有词,不知在念什么经。
沈飞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念什么呢?”
“《金刚经》。”老鬼睁开一只眼睛,“在这里面关久了,不念点经心里不踏实。”
“管用吗?”
“管用。”老鬼睁开另一只眼睛,“上回打架,姓马的叫了六个人堵我,我就一边念经一边挨打。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们自己停手了,骂我是疯子,走了。”
沈飞:“……”
这老鬼还真有点东西。
“听说你打了黑龙集团的人。”沈飞开门见山。
老鬼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嘴上却说得懒洋洋的:“听***那个大嘴巴说的吧?那天是他嘴贱,到现在还没改。”
“我就问你,是真的吗?”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是真的。”
“你为什么打他?”
“因为那王八蛋欺负人。”老鬼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KTV当服务员,他拿酒泼人家,还要人家跪下道歉。我正好在那儿喝酒——”
他顿了顿:“我女儿要是还活着,也差不多那个年纪了。”
沈飞没说话。
有一种沉默,比说什么都重。
“打完之后呢?”沈飞问。
“打完之后我就被关了三个月。”老鬼耸耸肩,“那个小头目被我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到处放话要弄死我。但我人在看守所里,他再有本事也进不来。等出去之后再说吧。”
“你知道黑龙集团是什么吗?”
“知道。”老鬼说,“松江最大的帮派,黑白通吃,手眼通天。”
“你知道还敢打他们的人?”
老鬼转头看着沈飞,那双小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你呢?你一个被陷害进来的前警察,也敢打听黑龙集团的事,你不也不怕吗?”
沈飞眯起眼睛:“***告诉你的?”
“他放个屁整个监区都能听见,”老鬼没好气地说,“还用他告诉?昨晚你们说话我在对面听了个清清楚楚。你问他黑龙集团的事,问了得有七八个问题。”
沈飞忽然想到一件事。
昨晚老王说“三号监有人被牙刷捅了”的时候,老鬼在对面牢房磨牙刷。
昨晚他问老王关于黑龙集团的问题时,老鬼在对面牢房肯定一直在听。
这个人不仅耳力好,而且反应极快。沈飞刚才说他打黑龙集团的人,他不惊讶,说明他昨晚已经从沈飞的问题里判断出了沈飞的立场。
侦察兵出身,果然不能小看。
“你想出去之后找他们麻烦?”老鬼问。
“不止是找麻烦。”沈飞说。
老鬼盯着沈飞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沈飞手里。
那是一支磨得尖尖的牙刷柄,尖头闪着寒光。
“拿去,”老鬼说,“算见面礼。”
沈飞低头看着这支作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续上我没法跟你组队,”老鬼说,“我还得在号子里待两个月。但你出去之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去东郊平安巷找一家叫‘老邵修理铺’的店。”
“那是你的店?”
“我兄弟开的。”老鬼说,“你就说是老鬼让你去的,他会帮你。”
沈飞把牙刷柄收进口袋:“谢了。”
“客气。”老鬼重新闭上眼睛,又开始念经。
过了几秒,他又睁开一只眼睛:“对了,昨天晚上你说到的那个记者,姓方是吧?”
“我没说她姓什么。”
“你说的那个失踪记者。”老鬼说,“她叫方晴。松江晚报的调查记者。她失踪之前,来找过我。”
沈飞猛地转头看着他。
“我兄弟在东郊开了三十年的修理铺,”老鬼慢慢说道,“看着东郊一点一点变。自从黑龙集团在东郊搞那个什么文化产业园,那片地就开始出怪事。方记者来找我兄弟了解情况,我兄弟又带她来找我。”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我知道的不多。”老鬼说,“但我告诉她,要想查黑龙集团,有一个人必须要找。”
“谁?”
“一个叫陈建国的人。”
陈建国。地产大亨。陈建国之子被绑架案——这些信息在沈飞脑子里飞快地串成一条线。
“陈建国的儿子被绑架过,”老鬼说,“虽然人最后救出来了,但那件事之后,陈建国忽然变得特别低调。以前他每年都要接受采访,在电视上夸夸其谈,后来就几乎不露面了。”
“他是怕了?”
“怕只是一方面。”老鬼的小眼睛里闪着光,“我有个直觉——”
“陈建国手里,有黑龙集团的把柄。”
放风时间结束的哨声响了。
老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操场出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牙刷好用的话记得给好评,老邵修理铺独家手艺。”
沈飞看着老鬼那瘦削的背影,忽然有点佩服这个人。
惹了黑龙集团,在看守所蹲三个月,还能一边磨牙刷一边念金刚经,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
这种心态,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沈飞把牙刷藏好,也站起身往回走。
脑子里又多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方晴,失踪记者。
老鬼,方晴的最后线人。
陈建国,地产大亨,手里可能有黑龙集团的把柄。
老邵修理铺,东郊平安巷。
要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他还差一个关键人物。
这个人必须同时接触过方晴和陈建国,而且本身就要在黑龙集团的体系里。
沈飞回到监室的时候,老王终于醒了。
“几点了?”老王打着哈欠问。
“快中午了。”
“操,早饭没了?”老王的关注点永远很实际。
“没了。”
老王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时候铁门忽然打开了,狱警探头进来:“沈飞,有人探视。”
沈飞站起来,跟着狱警走进探视室。
隔着防弹玻璃,他看见了一张让他心头一沉的脸。
陈婷。
她穿着便装,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没怎么睡觉。
“出什么事了?”沈飞拿起电话。
陈婷的声音有些发抖:“方晴——松江晚报那个调查记者。她爸妈今天一早来报警,说她已经两天没消息了。”
沈飞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方晴果然失踪了。
“我查到她失踪前打的最后一个电话,”陈婷说,“是打给一个号码的。那个号码的主人你认识。”
“谁?”
“陈建国。”陈婷看着沈飞的眼睛,“陈建国今天早上出门之后,再也没回家。他的手机也打不通了。”
探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沈飞自己的心跳声。
两个关键人物,同时失踪。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收网。
把可能威胁到黑龙集团的人,一个一个地清理干净。
而沈飞——这个本该在外面查案的人——却蹲在看守所里,连踏出这道铁门的自由都没有。
“还有一件事。”陈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
“什么事?”
“今天早上,东郊文化产业园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一个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她深吸一口气,“那个工人,是你以前的线人。”
沈飞的眼睛猛地睁大。
“谁?”
“阿鬼。”
沈飞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
阿鬼?
那个贫嘴的线人阿鬼?
那个在深渊行动中帮他传递过无数重要情报的阿鬼?
“不是安全事故,”沈飞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是灭口。”
陈婷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刑警队的内部判断也是如此。
“我需要出去。”沈飞盯着玻璃那一侧的陈婷,“婷婷,我必须出去。”
陈婷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能做什么”,但沈飞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转身往监室走。
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抑着的、喷薄欲出的力量。
阿鬼死了。
他的线人,他最信得过的江湖朋友,被从脚手架上推下来伪装成意外。
方晴失踪。陈建国失踪。所有接近真相的人都在消失。
而他还是一个摆在看守所里的靶子。
沈飞回到监室,坐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老王感觉到气氛不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
半晌。
沈飞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迷茫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决心。
“老王哥。”
“啊?”
“你说,看守所的墙,好翻吗?”
老王愣住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飞没有回答,而是站起了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铁窗。
两层楼高,有铁丝网,有探照灯。
但地狱他都爬出来了。
翻个看守所的墙——
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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