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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o the Abyss

Chapter 5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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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Into the Aby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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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在屏幕前坐了整整三分钟,一动不动。

老邵以为他死机了。

“喂,”老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水?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沈飞没答话。他的眼睛还钉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梁文远。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别人不会懂。

三年前深渊行动启动的时候,梁文远是公安部里为数不多反对这个计划的人。不是反对渗透本身,而是反对“以小队形式大规模渗透”——他认为应该化整为零,一个个进去,降低被一锅端的风险。

后来事实证明梁文远是对的。十二个人一起进去,暴露一个就等于暴露全部。但当时没人听他的。行动的主导者急于求成,梁文远的意见被当成了“督查系统的过度谨慎”。

沈飞记得出发之前,梁文远专门找他谈过一次话。那次谈话不是在办公室里,而是在公安部大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梁文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抽着四块钱一包的红梅烟,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副局级干部。

“沈飞,”梁文远说,“这次行动,我拦不住。但有一条你得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活下来是第一位的。”

“梁局,我们是去执行任务——”

“我知道你们是去执行任务。”梁文远打断他,“我也知道你们这帮小崽子个个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我跟你说,牺牲容易,活下来难。你要是真想对得起那些可能牺牲的人,就活下来,活着回来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飞当时没太把这句话当回事。

直到深渊行动真的出了问题。

十二个人,十一人牺牲。他带着满身伤疤和破碎的记忆回来,发现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还是梁文远。李哲是梁文远派来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纸条是梁文远写的,连他能在看守所里活过那一枪,大概率也是梁文远在背后运作。

如果梁文远是黑龙集团的人——

那他从一开始就被耍了。

不,不止是他。整个深渊行动,十二个兄弟的命,三年的坚持,全都是一个局。

“这种可能性有多大?”沈飞在心里问自己。

他重新审视了方晴的这份名单。

名单的结构很清晰。第一部分是“已核实”,第二部分是“待核实”,第三部分是“线索碎片”。总共涉及三十多人,从市局到省厅,从工商税务到城建规划,几乎覆盖了黑龙集团所有可能打交道的政府部门。

如果是方晴自己挖出来的,这份调查至少持续了一年以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晴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到是老王在看守所里顺嘴提了一句:“去年有个记者,姓方什么的,调查黑龙集团的事,人在自己家里失踪了。”

当时他以为方晴已经遇害了。但现在看来,老王的情报有偏差——方晴是最近才失踪的,失踪前还专门去了老邵修理铺,把U盘藏好。这说明方晴知道自己在被跟踪,提前做了最坏的打算。

沈飞重新打开U盘里那份“保护伞名单”,逐条仔细往下看。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名单上所有被标注为“已核实”的人,名字后面都附了具体的证据信息。转账记录的时间、金额、经手银行;通话记录的主叫被叫、通话时长;甚至还有几张翻拍的银行流水照片,能看出是偷拍的,角度歪歪扭扭,但还是能辨认出关键数据。

方晴不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编故事的记者。

她是真的在查这些东西,而且已经查到了骨头里。

也难怪被弄失踪了。换谁被查成这样,都会动手。

沈飞继续往下翻。

梁文远的名字出现在“待核实”部分,后面跟着方晴的一段笔记:

“梁文远,公安部督察局副局长。2014-2016年间三次赴松江调研,每次行程均与黑龙集团部分业务轨迹高度重叠。其一远房侄子在松江注册成立公司,注册地在东郊文化产业园。公司注册时间恰好在第三次调研结束后一周。未发现直接资金往来,但时间节点过于巧合。已委托朝阳区同事帮忙核实梁的行程记录,等待回复。——待深挖。”

沈飞逐字逐句地看完这段话,思索了片刻。这和他了解的梁文远对不上。方晴是外部调查,看到的只是表面,分析的方向也太过捕风捉影——调研行程和集团轨迹重叠,这种事在体制内太常见了。松江是省会,哪个部委干部下来调研不就那几个点?至于侄子的公司——如果梁文远真是黑龙的人,他不会蠢到让自己亲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注册公司。这种低级错误,不是一个能在督察局坐到副局长的人会犯的。

但方晴的用词很谨慎——“待核实”、“待深挖”、“未发现直接资金往来”。她也没有下结论。这是一个调查记者的职业素养,不是捕风捉影的小报小编。

沈飞继续往下翻。

名单上还有一个人引起了沈飞的注意。

苏曼云。

方晴对苏曼云的标注用了红色的加粗字体,这在整份名单里是唯一一处。标注内容是:“疑似双重身份。内部人士透露其父为前省厅副厅长苏某,18年前因贪污受贿被判无期。苏曼云对外宣称其父已死于狱中。孟沧溟于同年接手其父留下的人脉网络。”

沈飞读完这一段,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苏曼云的父亲是被判刑的前省厅高官。苏曼云现在是黑龙集团玄龙堂堂主,掌管情报和暗杀。她对外说父亲已经死了,但方晴调查的结果是“还在狱中”。

这条信息意味着什么?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苏曼云恨她父亲,所以对外宣称他死了。她加入黑龙集团是为了获得权力,报复她父亲当年的政敌。

第二种可能——苏曼云的父亲是老孟沧溟用来控制她的工具人。如果苏曼云背叛黑龙集团,她父亲在牢里会有危险。所以她对外说父亲死了,实际上是在保护他。

不管是哪种可能,有一点是明确的:苏曼云不是一个死心塌地为黑龙集团卖命的人。她有自己的目的,也有自己的把柄。这个认知对沈飞来说,可能就是一张可以用来撬动苏曼云立场的牌。

沈飞把方晴的U盘重新用密封袋包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

“你看完了?”老邵靠在门框上,叼着烟,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看完了。”

“上面这个姓梁的,你认识?”

沈飞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看别的内容只看几秒,看这个名字看了三分钟。”老邵弹掉烟灰,“我以前当侦察兵的时候学过读表情。你这三分钟的时间够你推翻一个结论三次了——你差点怀疑他,然后不愿意怀疑他,然后又发现不想怀疑也不对。”

沈飞不说话了。

这个老邵,别看他整天窝在修理铺里修鞋修雨伞,看人的本事一点不含糊。

“方晴被人抓走之前,在你这儿待了一整晚。”沈飞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老邵想了想:“她一开始来的时候,找我修鞋。高跟鞋,鞋跟断了。我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那鞋跟是被人用手掰断的,不是走路磨的。”

“她为什么故意掰断鞋跟?”

“因为掰断了鞋跟,才有理由坐在店里等。”老邵说,“她那天晚上被人跟踪了。她从报社出来就发现不对——有人在马路对面抽烟,她走那人也走,她停那人也停。所以她拐进巷子,找了路边一块砖头把鞋跟敲断了,然后敲我的门。”

“她说要修鞋,我就给她修。她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等外面的人走了才说实话。”

“什么实话?”

“她说她在查东郊那个文化产业园。查了半年,越查越不对。她发现那个产业园表面上是个文化项目,其实是在给一个地下赌场做掩护。她有一个线人在那边做了三个月工,说每天晚上都有豪车开进产业园区,但从来不停正门,都是绕到后面一条小路,进一个地下停车场。”

“然后呢?”

“然后她那个线人忽然不接电话了。”老邵说,“她等了三天,第四天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别查了,再查你也得死’。她打电话过去,号码已经注销了。”

“所以她来你这里躲?”

“对。”老邵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翻出一个铁盒子,“她还留了这个。”

沈飞接过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车钥匙。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联系不上了,让我把U盘和车钥匙交给来找她的人。U盘是证据,车钥匙是——”老邵顿了顿,“逃生工具。”

沈飞拿起车钥匙。车标磨损严重,看不清是什么车,但能看出被用了很久。钥匙上贴着一个手写的小标签:“陈建国,备用钥匙。”

又是陈建国。

方晴在失踪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陈建国。她在老邵这里藏了一把陈建国的车钥匙。

她和陈建国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但绝不是普通关系。沈飞不认为陈建国和方晴之间只是“记者和调查对象”的交情。方晴是调查记者,陈建国是被调查的地产商。按理说两人应该是猫和老鼠的关系。但方晴却信任陈建国,信任到把他的车钥匙当做“逃生工具”留给自己人。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交集。

除非找到陈建国本人,或者找到方晴。

沈飞收起铁盒:“陈建国家住哪?”

“长河路十八号,别墅区。现在肯定被盯死了。你要是打算去——”

“我不打算去他家。”沈飞打断他,“陈建国失踪不是被绑架。如果他是被绑架,警方早发通报了。他是自己躲起来了。一个被黑龙集团盯上的地产商,自己躲起来,会去哪里?”

老邵想了想:“有个地方。陈建国以前在东郊有一块地,就是后来被黑龙集团抢走建产业园的那块。他那时候经常带人去那儿转悠,说要建什么‘松江最大的商业综合体’。后来地被抢了,项目黄了。但他在那边有个旧仓库,以前是放建筑材料的。”

“位置。”

“文化产业园西北角,挨着江边。”

沈飞站起来:“带我去。”

“现在?”老邵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他想了想,把破面包的车钥匙揣进兜里:“行吧。方记者帮过我妹妹,这忙我帮到底。”

“你妹妹?”

“我妹妹在东郊开小卖部,被黑龙集团下面的人收保护费,收了一年。今年年初他们又要涨价,我妹妹不给,被砸了店。”老邵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有种积蓄了很久的东西,“方记者听说了这件事,帮我妹妹报了警,还在报纸上登了报道。虽然没什么用——警察来了走了,保护费照收,报纸登了也没人管——但她帮了。”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老邵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这个地方,肯帮你的人不多。肯帮你还没回报的人,更少。”

凌晨一点的东郊,安静得像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快半个小时,最后在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前面停下来。铁丝网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东郊文化产业园项目工地,闲人免进”,字迹已经被风吹雨打模糊了大半。

沈飞下车,借着月光看了看地形。

文化产业园的主体建筑在东边,一个新起的建筑群,外墙上挂着巨幅效果图,画的是“松江文化艺术中心”,玻璃幕墙在效果图里金碧辉煌。在它西北角,挨着江边,是一片还没开发的老旧仓库群,零散地趴着几栋低矮建筑,和远处的新楼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邵指着最远一栋孤零零的矮房子:“就那儿。”

仓库的铁门关着,外面挂了把大锁。锁是新的。

沈飞上去掂了掂锁的分量,然后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对准锁扣位置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响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然后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

什么回应都没有。

“会不会不在?”老邵小声问。

沈飞没答话,却忽然蹲下身,摸了一把铁门下沿。他的指尖在离开地面几寸的地方停住——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是凉的,带着一股隐隐的霉味,但这不意味着没人。倒像是有人在里面降温,用湿布把门缝堵上了,所以听不到外面敲门的动静。

他从腰间摸出那根铁条,插进门锁扣里,手腕一翻,锁扣应声弹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门缝里,黑黢黢的仓库深处,一个沉重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动。”

沈飞顿在原地。老邵的手迅速摸向腰间。

下一秒,仓库里亮起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照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那人坐在一堆建材板后面,手里举着一把***,五六十岁,头发灰白,眼睛布满血丝,疲倦不堪。

“你是谁?”那人盯着沈飞问。

沈飞没有后退。他看清了对方的脸——比报纸上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确实是陈建国本人。

“方晴让我来的。”沈飞说。

陈建国手里的***微微晃了一下。

“方记者在哪?”

“我不知道。但她在失踪之前留了一把钥匙——你的车钥匙。她说这把钥匙是逃生工具,留给来找她的人。”沈飞掏出那把旧钥匙,放在手心,“来找她的人是我。”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放下枪,像是卸掉了所有力气。

“她被抓去多久了?”他问。

“两天。”

陈建国点了一下头,声音嘶哑:“两天。两天前她打电话给我,说查到了一些具体名单。我说太危险了,让她先离开松江避一避。她说来不及了——她已经被人跟踪了好几天,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发现。”

“她跟你说了什么?”

陈建国从建材板后面绕出来,在应急灯下打开一个公文包,拿出一沓纸。

几页皱巴巴的打印资料,看不太清上面具体写过什么,但能辨认出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东郊文化产业园地下结构图”。

“这不是文化产业园,”陈建国重新开口,“这是个地下赌场。上面建艺术中心是为了打掩护,真正的建筑全在底下。我这几个月找了几个以前给我做工程的老工人,他们有人进去干过活,说负一层和负二层之间的夹层里,有十几间专门的赌厅,最大的那间能坐三百人。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后开场,凌晨四点散场。来的人都是开着外地牌照的豪车,有的车直接开进货车集装箱运进去,监控根本拍不到。”

沈飞接过图纸。

结构图画得很粗糙,显然是陈建国自己根据工人的描述手绘的。但关键位置标注得很清楚——地下停车场入口在产业园西北角,从停车场往里走,有一道“消防门”。消防门后面是一个夹层走廊,走廊连着十三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比其他的大三倍,标注着“VIP厅”。

“这个赌场开了多久了?”

“至少两年。”陈建国说,“文化产业园是前年开始批建的。批建后三个月,地下部分就开始施工了。地面上的艺术中心拖了两年还没盖完,底下的工程倒是一天都没耽误。说白了,上面不过是地下的掩护。”

“市里知道吗?”

“这块地当初拍卖的时候,就是黑龙集团底下一个搞文化艺术的公司拍的。一家注册资金才五百万的文化公司,花了两亿八拿地,用的是文化产业专项补贴。然后转包给了本地最大的工程队——青龙堂韩彬手下的人。”陈建国冷笑,“你觉得这中间要是没人默认,能走通吗?”

沈飞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因为我要保命。”陈建国说,“方记者被抓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人来敲我家的门。我不在家,我老婆开的门。来的人自称是‘物业’,说是楼上有漏水,要进去检查。我老婆多了个心眼,没放他们进来,打电话问我。我当时在去省厅的路上——准备去举报黑龙集团的事——听到这个消息我就知道出不去了。”

“你为什么在去省厅的路上?”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一份举报信。

厚厚一沓纸,开头写着“关于松江市黑龙犯罪集团涉黑涉恶犯罪事实的实名举报”,署名是陈建国。措辞用的是最标准的官方格式。

沈飞接过来,翻开。举报内容分了三类——非法侵占土地、非法经营赌博、行贿政府官员。

每一类底下都列了具体的人名、时间、金额和证据线索。有些条目后面还附了手写的补充说明。

“黑龙集团的地产公司收买了我手下的一个项目经理,在合同上做了手脚——我拿地之后,他们低价收购了周边的安置房地块。我出价七千,他们出四千。差价就是村民的安置费。我往下查,发现那家公司幕后就是孟沧澜。”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孟沧澜有个习惯,每次收买重要人物,都会留一份备份。他把这些东西藏在一个地方,叫‘保险箱’。那个‘保险箱’不是真的保险箱,是一台不联网的服务器,藏在东郊文化产业园地下。方记者就是为了找这个才被抓的。”

沈飞脑子里最后一个拼图块落位了。

方晴查到了保护伞名单,但那份名单是外围证据。真正能一锤定音的证据,是孟沧澜的“保险箱”。只有找到那个服务器,拿到里面的原始记录,才能把保护伞名单上的人全部钉死。方晴为了这个去了东郊,然后就再也不见了。

“你可能没意识到。”沈飞说,“方记者查黑龙集团,不是为了拿新闻奖。她是为了证据——她和你想做的是同一件事。”

陈建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所以她被抓,是我的错。”

“为什么是你的错?”

“因为两个月前,她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合作。她说她有线索,我有人脉。我说不行——我儿子刚被绑架过,我不能再冒险了。”陈建国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说你先缓缓,等风头过去再说。她说不行,她说她有的线索是时间敏感的,过两个月就没有用了。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

“什么照片?”

“东郊产业园夜间进出的豪车。一百多张,她蹲了三十个晚上拍的。每一张都有时间戳,能看清车牌。她说只要你站出来实名举报,我就把这些全部交给你做证据。我说——你先去我仓库躲几天,等我准备好了再说。”陈建国闭上眼,“我没想到她会自己去。”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老邵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一动没动。

沈飞忽然问:“方晴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给我打电话说‘东西放在老地方’。说完就挂了。我当时以为她是把U盘放回了报社,现在才知道她是放在修理铺。她知道自己可能过不了那天晚上了。”

沈飞从贴身口袋拿出U盘:“这东西能搞倒黑龙集团吗?”

陈建国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随即又暗下去:“名单上有梁文远。我打探过,他是公安部的人。如果连他都在名单上——”

沈飞凑近一步:“你说一遍名单上的名字。”

陈建国直视着沈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始念:“张——”才说出第一个字,沈飞就打断了他。

“你手里还有其他线索吗?”沈飞又问。

“我的举报信就是线索。加上你的U盘——”

“方晴的U盘。”沈飞纠正他。

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对,方晴的U盘。加上方晴的U盘,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立案了。只要能找到一个敢接这个案子的人——”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仓库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

老邵瞬间抬起头,眼神变了:“有人来了。”

沈飞一把抄起铁条冲到仓库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三辆车正沿着土路往这边开过来,没开车灯,车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黑色。

陈建国脸色煞白:“他们发现我了——”

“不一定。”沈飞压低声音,“你要是暴露了,门口那辆警车就不会只有三辆——黑龙集团抓人喜欢低调。不过这地方不能待了。”

“我的车停在后门。”陈建国手忙脚乱地拎起公文包。

沈飞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先去修理铺。”

三分钟后,两辆车从仓库后门无声地滑出来,没入江边的小路。

陈建国的车是一辆灰色捷达,尾灯坏了一个,跑起来的动静让沈飞想起老邵那台破电脑。但陈建国显然很谨慎,这车底盘加固过,轮胎也换了越野胎,在烂路上跑起来倒不慢。

拐过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面包车的大灯闪了四下——这是他和老邵刚约好的信号。四下大灯闪烁,代表“无人尾随”。

沈飞靠在副驾驶座上,合了一会儿眼。

他没去细想方晴最后那通电话的措辞。再往下推会很危险,此刻的重点不是她,而是手里的U盘和陈建国。陈建国握着方向盘,车速始终保持在限速线以下,双手不自觉地把方向盘攥得发白。

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两个月没回过家了。”

沈飞偏头看了他一眼。陈建国没有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两个月不敢回家,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面对***时的锐利,只剩下一种被消耗到极致的疲惫。

“等这件事结束,你可以回去。”沈飞说。

“结束?”陈建国笑了一声,笑完发现自己笑得很勉强,又收了回来,“我一个搞了一辈子房地产的人,最懂的了结是什么——一块地只要动了土,底下埋着什么就永远都在,你不挖出来,它就一直在那里。”

“那就挖出来。”沈飞说,“我三年前就开始挖了。”

车灯划破黑夜。

窗外,松江市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天还没亮,但新的对决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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