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应急灯亮了。
墙壁里的心跳声消失。陆沉舟盯着墙，墙面光滑，混凝土浇筑，没有任何缝隙。那个声音不可能从里面传出来。
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下震动都撞在胸腔上，和自己心跳重叠。第一次在钻机上，第二次在心跳石上，第三次是这里。
这不对。频率相同，但来源不同。钻机下方的心跳石已经取出，困龙的龙气囊在几百米外。声音从这个房间的墙壁里发出来。
陆沉舟走到墙边，伸手摸。
温度正常，没有震动。他敲了敲，实心的。
“你看不到它们。”
陆沉舟转身。门口站着一个人，高挑，深眼窝，皮肤偏黑，穿着和白天那些人一样的黑色制服。胸口的标牌写着“阿依古丽·赛麦提”。
“什么东西？”他问。
“龙气的残留。”她走进房间，拎着一个保温壶，壶嘴冒着热气，“你待的这间宿舍，以前住过的人被龙气同化了。意识碎了，能量散了，但有一小片卡在墙体的钢筋里，出不去。”
“你意思是鬼？”
“卡在钢筋里的电磁波残留。不叫鬼也行，反正就是那个。”
阿依古丽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茶色深红，气味浓烈，像红茶但多了草药味。
“喝了。你被三次龙气冲击，身体里开始产生共振。这个茶能打断共振，不然三天后你的心率会变成七十二的倍数，然后停掉。”
陆沉舟接过茶，喝了一口。苦，涩，后味有薄荷的凉。
“你也是斩龙队的？”
“预备队员，比你早三个月。”她坐在床沿上，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老钟让我来看看你，怕你被碎龙气影响，半夜自己掐死自己。”
“这种事发生过？”
“上个月，一个从东北调过来的测绘兵。他能在卫星图像上看到地磁异常，看不到龙气，但能感觉到。来了第四天晚上，他把自己右手的四根手指咬断了，说是感觉到手指里有东西在蠕动。”
“结果呢？”
“结果是确实有东西。一条龙气丝虫，比头发丝细一半，半透明，在X光下看不见。它从皮肤钻进去，藏在骨骼的缝隙里，靠龙气喂食长大。”
阿依古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泡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
“这就是从他手指里取出来的。现在他好了，但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接不回去了。”
陆沉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四根完整，没有异常。
“你找我，不光是为了送茶。”
“老钟让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阿依古丽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陆沉舟注意到她走路没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在回荡。
“你走路怎么没声？”
“习惯了。在戈壁滩上，有声音的生物活不长。”
穿过三道门禁，阿依古丽的指纹和虹膜都通过了。陆沉舟没有录入信息，门禁的人脸识别却直接放行。
“系统已经录入你的信息了。”阿依古丽没回头，“在你睡着的那三十分钟里。”
他根本没睡着。
应急灯亮了之后，他一直在观察墙上的裂纹、桌上的文件、天花板的通风口。如果有摄像头，刚才那些画面全被记录。
“你很警觉，脑子也好使。”阿依古丽推开最后一道门，“这对你不见得是好事。太聪明的人会被自己骗。”
门后是一个大型岩心库。
三排钢架，从上到下塞满岩心管。每根管子上贴着标签，标注着经纬度、深度、日期。最里面那排钢架上没有岩心管，只有一排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东西。
陆沉舟走近。
第一个罐子，一颗眼球。瞳孔垂直，像羊的眼睛，但颜色是金黄的。
第二个罐子，一截手指。指甲长三厘米，弯曲，像鸟爪。
第三个罐子，一块皮肤。巴掌大，表面覆盖鳞片，鳞片边缘翘起，露出下面的组织。
“走蛟失败的产物。”阿依古丽站在他身后，“龙气改造到一半，身体结构卡在人和动物之间。死了之后，正常的细胞组织会迅速腐烂，只有被龙气改造过的部分能保存下来。”
“哪来的？”
“全国各地。东北的龙种蟒、华南的海蛟、西北的沙妖。斩龙队存在多久，这些东西就收集了多久。”
陆沉舟走到最后一个玻璃罐前。
罐子里泡着一小块骨头。灰白色，表面光滑，像河里的鹅卵石。但他认出了这个形状——听小骨。
人类中耳的三块听小骨之一，砧骨。
但这块太大了。正常人的砧骨长四毫米，这块两厘米。
“这是什么？”
“修仙者。元婴阶段失败，身体崩塌，只剩下这块被龙气改造过的听小骨没烂掉。”
“修仙者真实存在？”
“和龙一样真实。你可以不信，但你的钻机确实打到了一个。”
阿依古丽走到库房尽头，按下墙上的一个隐藏开关。墙壁滑开，里面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只有两平米。
房间中央的台子上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不是心跳石的那种灰白，是纯黑，像墨汁凝固后的颜色。石头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但陆沉舟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这是什么？”
“不知道。老钟说这叫‘钥匙’，打开昆仑山的钥匙。但没人知道怎么用。”
陆沉舟伸手。
“别碰——”
阿依古丽的话慢了半拍。陆沉舟的指尖已经触到石头表面。
“轰——”
没有声音。震动从指尖传到大脑，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眼前的场景扭曲，库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白色。
白色中央站着一个影子，看不清轮廓，但陆沉舟知道它在注视他。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直接灌进意识里。
然后一切消失。
陆沉舟跪在地上，鼻子流血，耳朵嗡嗡响。阿依古丽蹲在他面前，用一块布按住他的鼻子。
“我说别碰。”
“它说话了。”
阿依古丽的手停了一下。
“说了什么？”
“三个字。你来了。”
阿依古丽站起来，脸色变了。她按了一下耳麦，快速说了几句维吾尔语，陆沉舟听不懂。
三十秒后，老钟冲进库房。
他看着陆沉舟，又看着那块黑石头。
“它只对三种人说话。死人，快死的人，和——”
“和什么？”
老钟没说完。
走廊里传来警报声。
警铃三长两短，反复三次。
阿依古丽的脸彻底白了。
“困龙的龙气囊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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