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宿舍门被推开。
陆沉舟睁开眼，天还没亮。门口站着两个人，黑色制服，没戴任何标识。左边那个块头大，肩膀快撑破衣服。右边那个瘦一些，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子。
“陆博士，改主意了。现在就走。”
声音和昨晚电话里一样。中年人，北方口音。
“我没同意跟你们走。”
“你没拒绝。”
瘦子打开金属箱子，里面只有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一张地质剖面图，红色箭头标注的位置——正是昨天钻探的点位。
“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你离开后那四平米平台也塌了。”
屏幕切换，矿井监控画面。平台位置塌成一个大坑，坑底露出新的岩层。
“瓦斯的说法骗不过矿工，但能骗过媒体。你不走，麻烦更大。”
陆沉舟盯着画面。那个大坑的位置，裂缝曾经停止的地方。钢梁和锚杆全被吞噬，岩层彻底垮塌。什么东西会把钢梁吞掉？
他站起来，抓起背包。
“走。”
黑色越野车在太行山的盘山路上跑了三个小时。
瘦子开车，块头坐副驾。陆沉舟在后座，车窗贴了膜，看不清外面。GPS信号从进山就断了，手机没信号，他们经过两个检查站，对方没停车，检查站也没拦。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车拐进一条隧道。隧道很长，灯管间隔很远，明暗交替像频闪。陆沉舟数了数，过了二十三组灯管，车停了。
前方是巨大的防爆门。
瘦子下车，在门边的面板上按了十二位密码。四道锁依次打开，防爆门向内滑开，后面是升降平台。
车开上去，平台下降。
地下几十米？几百米？陆沉舟失去方向感。平台停了，车开出来，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巷道，墙上刷着蓝色油漆，每隔几米有应急灯。
“国家地质与气象安全研究所特殊事务处。”
瘦子说了一长串，头都没回。
“以前叫钦天监地脉司。”
陆沉舟皱眉。
巷道尽头又是一道门。瘦子刷卡，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温度至少比外面低十度。灯光变成白色，刺眼的白。
“到了。”
中央大厅，三百平米，挑高十米。
陆沉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地下设施。一摞军用规格的显示器、一面墙的地质图、十几个人在工位间穿梭。最里面是一块巨大的透明屏幕，滚动播放全国卫星热力图。
热力图上有几十个红点。
其中一个在太行山，闪烁频率比其他都快。
“那是你昨天碰到的。”
陆沉舟转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左臂垂着不动，右手端着一杯茶。他穿了件灰色夹克，看不出什么职位。
“老钟。斩龙将。”
“斩龙？”
“对。龙。”
老钟没解释，直接走向大厅深处。陆沉舟跟上去。穿过一排排工位，那些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屏幕上全是地质数据、卫星影像、还有他看不懂的波形图。
老钟停在一面墙前。
墙上嵌着一个玻璃柜，柜子里放着一块石头。拳头大，灰白色，表面粗糙，和普通花岗岩没区别。
“伸手。”
陆沉舟伸手。
老钟打开柜子，把石头放到他掌心。
“嗡——”
震动从石头传进手掌，沿着骨头往上窜。频率，每秒七十二次。和昨天钻机停转前那个心跳频率一模一样。
石头在脉动。
“这什么东西？”
“龙脉的结石。龙气在地下流动，时间长了会在岩层里结晶。这块是在你昨天那个点位正下方六百米挖出来的。”
老钟把石头拿回去，放回柜子。
“你的钻机打穿了包裹它的岩层，龙气泄了。那块石头只是一小片碎屑，真正的核心还在下面。”
“下面有什么？”
“一条死了一千三百年的困龙。”
老钟带他走进一间小会议室。墙上投影出一张三维地质模型。
太行山某处，深度一千一百米，一个巨大的空腔。空腔里横着一条东西向的结构，长四十七米，最宽处六米。形状像蛇，但比任何已知蛇类骨架都粗壮。
“这就是困龙。不是龙，是困龙——龙脉异变等级乙级，有龙形、有龙气、但龙神已死。一千三百年前唐玄宗时期被镇压在这里。”
“你们怎么知道是唐代？”
“镇压它的镇龙碑上有年号。开元十二年。”
陆沉舟凑近屏幕。空腔边缘有四块高密度异常区，正好围住那条“蛇”的头、身、尾。
“这四块是什么？”
“镇桩。铜铁合金，每根重十二吨，从地面打到这个深度。唐代的工程技术。”
陆沉舟脑子快速运转。唐代，没有动力钻机，没有炸药，靠人力把十二吨的金属桩打到一千米地下。他下意识想说不可能，但数据就在屏幕上。
“你的钻机打穿了困龙的龙气囊。”老钟切换画面，显示钻头轨迹，“龙气从破口泄漏，沿着裂缝往上窜。你看到的光、闻到的香味、岩心管里的纹路，都是龙气的表现形式。”
“人闻到檀香味会怎样？”
“看浓度。低浓度，幻觉、心悸、失眠。中浓度，器官衰竭。高浓度——”
老钟顿了一下。
“你会被同化。”
“同化？”
“变成龙气的一部分。意识消失，肉体分解，能量回归地脉。你的钻机如果多打二十公分，泄出来的龙气够把整个矿区的三百多人全部同化。”
陆沉舟后背发凉。他想起小赵在前方巷道跑向塌方区的方向，想起老刘抱着岩心管不肯松手。那不是恐惧，是被龙气影响后的异常行为。
“你们让我来这的目的？”
“困龙的龙气还在泄漏。那块石头只是冰山一角。七天之内，如果不能重新封印，整个太行山南段会变成无人区。”
“为什么是我？”
老钟盯着他看了三秒。
“因为你的钻机是唯一成功打到龙气囊的设备。别人试过，全失败了。你加的这两根锚杆——”
老钟指了指屏幕上的钢梁位置。
“整个事件里唯一正确的应对。”
“我需要什么？”
“你需要决定。加入我们，干完这一票走人。或者不加入，我们把你打晕送走，保证你后半辈子忘不掉这段记忆但永远找不到证据。你自己选。”
陆沉舟看着屏幕上那条四十七米的困龙骨架。
兜里那片银白色的样品还在发烫。
“那个岩心管里的纹路——”
“龙语。被困在龙气里的意识碎片，死后还在重复生前刻写的东西。唐代某个镇龙师留下的。”
“写的什么？”
老钟没回答。他按下遥控器，屏幕闪了一下。
那行字投影在墙上。
陆沉舟认不出那些符号，但下面有翻译。
“我封此龙，三百年后再开。若你读到这段，说明我已死，此龙未灭。替我看住它。”
落款。
“开元十二年，钦天监地脉司，裴。”
一千三百年。
那个叫裴的镇龙师以为三百年就够了。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
“我加入。”
当晚，他住进地下设施的一间宿舍。
墙上贴着一张名单，写着“华东斩龙队第三分队·预备队员”。
第一个名字：陆沉舟。
下面还有两个名字他没看清，灯灭了。
整栋楼断电。
黑暗中有个声音，很近，像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咚——咚——咚——”
频率七十二次每分钟。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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