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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orthern Blade Returns with a Knife

Chapter 6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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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The Northern Blade Returns with a Kn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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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土地庙出来,两人改道向北,直奔狼嚎谷。

那是一处藏在北境与中原交界处的隐秘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可入。羊皮卷上标注的位置模糊,萧烈只能凭着幼时听父亲提过的只言片语推断大致方向。

“你确定是这条路?”段清晏看着前方越来越窄的山道,两边是陡峭的石壁,头顶只剩一线天。

“不确定。”萧烈实话实说,“但慕容家的追兵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往回走。”

这是实话。从雁门关一路南下,突然掉头北上,任谁都会愣一下。那五个追杀者被打散后,暂时没有新的尾巴跟上来,但萧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在山道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天空又飘起了雪。不是北境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细碎的、像是盐粒一样的雪籽,打在脸上生疼。山道越来越难走,天色暗得很快,萧烈决定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

“前面有个山洞。”段清晏眼尖,指着不远处的山壁。

山洞不深,但足够两人容身。洞口有几丛枯藤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子。段清晏捡了些干柴生起火,火光照亮了洞壁上的水痕和青苔。

萧烈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这几天的奔波让他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喘气时带着细微的刺痛。他没有告诉段清晏,但段清晏显然已经从他的脸色看出来了。

“手给我。”段清晏说。

萧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别逞强了。”段清晏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的脸色比死人还白,再不治,不用等到三年,三个月你都撑不过。”

萧烈沉默了片刻,把手伸了过去。

段清晏搭上他的脉搏,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他号了很久,久到萧烈以为他睡着了。

“心脉又损了一分。”段清晏松开手,声音很低,“你必须尽快找到药王谷的人。普通药物已经压不住了,再拖下去,连我都救不了你。”

“药王谷?”萧烈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个。

“医谷。江湖上最好的大夫都在那里。谷主木神医,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段清晏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这是最后一粒补心丹了。吃完之后,我也没有办法了。”

萧烈接过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散开,胸口的压迫感缓解了一些,但只是缓解,没有根除。

“木神医……”萧烈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医谷是不是在伏牛山深处?”

“你听说过?”

萧烈点了点头,没有细说。他记得那个地方——三年前,他刚逃出苍狼部的时候,浑身是伤,倒在伏牛山脚下,是一个穿绿衣的姑娘救了他。她给他包扎了伤口,喂他喝了药,还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

他只记得她的眼睛,像山涧里的清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明天我们进伏牛山。”萧烈说。

段清晏愣了一下:“不去狼嚎谷了?”

“你的药吃完了,我的伤撑不到狼嚎谷。先去医谷。”

段清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人拐进了伏牛山的支脉。

山越来越深,树越来越密。积雪覆盖着山路,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段清晏的油纸伞早就收起来了,换了一根木棍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萧烈身后。

“你认得路?”他喘着气问。

“不太认得。但三年前我走过一次,大概方向还记得。”

“三年前?”段清晏诧异地看着他,“你三年前来过这里?”

萧烈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梅林。虽然是冬天,梅树光秃秃的,没有花也没有叶,但枝干虬曲苍劲,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铁器。梅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间茅屋,屋顶上覆着厚厚的雪。

萧烈停下脚步,盯着那几间茅屋看了很久。

“就是这里。”

段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茅屋很简陋,但周围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的雪被扫成一堆,露出下面的青石板路。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还有一只风干的野鸡。

“医谷就这么大?”段清晏有些失望。

“医谷不在这里。”萧烈说,“这是木神医弟子的药庐。真正的医谷在更深的山里,没有引路人进不去。”

两人刚走到院子门口,茅屋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气浓烈,隔着十几步都能闻到。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棉裙,外罩一件白色的毛领斗篷,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面容清秀,眉目温婉,一双眼睛像是山里清晨的露珠。

她看到萧烈,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他的左臂和腰间的刀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受伤了。”

萧烈看着她,那双眼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你不记得我了?”他问。

绿衣女子仔细端详了他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是你?三年前那个倒在林子里的……你那时候浑身是血,我还以为你活不过来了。”

“你救了我。”萧烈说,“我用你给的药撑过了那个冬天。”

段清晏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萧烈,又看看那绿衣女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在下段清晏,”他主动上前拱了拱手,“这位是萧烈,萧大哥。敢问姑娘芳名?”

绿衣女子微微欠身:“木婉璃。药王谷弟子,家师木神医。”

木婉璃把两人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东边是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厚厚的棉被;西边是一排药柜,柜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中间是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泛黄的医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医者仁心”四个字,笔迹娟秀。

木婉璃让萧烈坐到床边,解开他左臂的包扎。伤口已经发黑,周围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毒早就清了,但伤口处理不及时,已经化脓了。”她的语气平静,但手上的动作很轻,“而且你体内有旧伤,心脉受损至少三年了。这三年你没有好好治过,反而一直在动武,伤势越来越重。”

她抬起头,看着萧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萧烈说,“三年。”

木婉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放在药臼里捣碎,又倒了些药酒调和,敷在萧烈的伤口上。药膏入肉,一阵清凉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开来,刺痛感立刻减轻了许多。

“这药能帮你把腐肉化掉,但治不了你的心脉。”木婉璃一边包扎一边说,“你的心脉之损,需要一味药引——龙涎草。只有我师父那里有。”

“龙涎草?”段清晏凑过来,“我在大理听说过,那是传说中的灵药,据说能续命十年。”

“不止十年。”木婉璃说,“龙涎草配上药王谷的独门心法,能重塑心脉。但龙涎草三十年才开一次花,我师父手里也只有一株。”

她包扎完伤口,退后一步,看着萧烈。

“萧少侠,三年前你救过我。”

萧烈愣了一下:“我救过你?”

“你不记得了?”木婉璃的眼神暗了暗,“三年前你倒在林子里的那天晚上,有一群山匪路过。他们看到了我师父的药庐,想进来抢东西。你虽然浑身是伤,但还是握着一把刀站在门口,把他们吓走了。”

萧烈想起来了。那晚他确实听到门外有动静,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握着刀走到门口。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那些人看到他手里的黑刀,转身就跑。

“那不算救。”萧烈说。

“对你来说不算,对我来说是。”木婉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没有你,那晚我和师妹都活不了。师父外出采药,药庐里只有我们两个女子。那些山匪有十几个人,个个带着刀。”

段清晏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木婉璃深吸一口气,看着萧烈。

“你的心脉不全,我可以治。但我师父的龙涎草,不能白给。”

“你要什么?”萧烈问。

木婉璃的目光在萧烈和段清晏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回到萧烈脸上。

“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药王谷的老谷主突然暴毙。我师父说他是走火入魔,但我不信。老谷主的武功虽然不高,但精通医理,不可能走火入魔。我暗中查了两年,发现老谷主死之前,曾经去过一趟洛阳。”

萧烈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去洛阳见了一个人。”木婉璃说,“慕容家的老家主,慕容博。”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萧烈看着木婉璃的眼睛,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对真相的执念,对死亡的不甘。

“你怀疑老谷主的死和慕容家有关?”段清晏问。

木婉璃点了点头。

“老谷主从洛阳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第四天,他死了。死之前,他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牡丹有毒’。”

萧烈和段清晏对视了一眼。

牡丹。慕容家的家徽。

“那张纸条呢?”萧烈问。

“被我师父收起来了。我只看过一次,但我记得很清楚。”木婉璃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夹层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纸条,递给萧烈。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的恐惧或愤怒中写下的——

牡丹有毒。

萧烈把纸条递给段清晏。段清晏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又是慕容家。”段清晏低声说,“我爹、苍狼部、药王谷……慕容家到底杀了多少人?”

木婉璃看着萧烈。

“萧少侠,我知道你也在查慕容家。你我联手,各取所需。你帮我查清老谷主的死因,我帮你治好心脉。”

萧烈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想起父亲的头颅被慕容远砍下的那一幕,想起苍狼部三千老弱妇孺的惨叫。

“成交。”他说。

木婉璃松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但有一个条件。”萧烈补充道,“你的安全我来负责。一旦查到什么东西,你不能单独行动,必须和我们一起。”

木婉璃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段清晏在旁边笑了笑,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两个被追杀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

木婉璃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你们要去哪里?”

“狼嚎谷。”段清晏说,“找到慕容家的罪证,然后去洛阳。”

“那我跟你们一起。”

木婉璃转身走到药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袱,开始往里面装药瓶、药膏、绷带。她的动作麻利而有序,像是早就准备好随时离开。

“你师父不会拦你?”萧烈问。

“师父去北境采药了,至少要两个月才回来。”木婉璃头也不抬地说,“而且,她不会拦我。她知道我在查什么,只是嘴上不说。”

她收拾好包袱,披上斗篷,走到门口。

“走吧。伏牛山有一条近路可以绕过洛阳,直接去北境。我知道怎么走。”

萧烈站起来,拿起黑刀。

段清晏撑起油纸伞,跟在她身后。

三人出了茅屋,走进茫茫雪原。

木婉璃走在最前面,步伐轻盈,像是踩在雪上不会留下痕迹。她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萧烈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她端着药碗站在他面前,轻声说:“喝了它,你会好起来的。”

那时他没有说谢谢。

现在也没有说。

但他记住了。

段清晏走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萧大哥,这位木姑娘,对你可不一般。”

萧烈没有回答。

“三年前救了你,现在又要帮你治心脉。这可不是普通的人情。”段清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善意,也有调侃。

“专心走路。”萧烈说。

段清晏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风雪越来越大,三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向远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木婉璃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萧烈一眼。

雪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她的眼睛在风雪中依然明亮。

“萧少侠。”

“嗯。”

“你的心脉,我能治。但龙涎草的药性极烈,服药之后,你会昏迷三天三夜。在这三天里,你不能动武,不能运功,甚至连翻身都不能。”

萧烈看着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烈知道。

意味着三天三夜,他的命交在别人手里。意味着如果在这三天里有人来杀他,他连刀都握不住。

“所以,”木婉璃的声音很认真,“在我给你用药之前,你要想清楚——你信不信我。”

萧烈没有回答。

但他看着木婉璃的眼神,和看他身边段清晏的眼神,是一样的。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木婉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跟了上去。

段清晏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他笑着摇了摇头,撑起油纸伞,快步跟了上去。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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