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越盯着坐在折叠椅上的老陈。老陈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嚼苹果的动作慢条斯理，像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普通退休老头。
但林越知道，普通老头不会知道“地铁”，更不会知道“停滞区”。
“你是谁？”林越的声音很低，身体肌肉微微绷紧。虽然这是在现实世界，但他本能地进入了防御状态。
老陈把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床头的垃圾桶，扯了张纸巾擦手。
“我叫陈建国，隔壁302病房的，肺癌晚期。”老陈把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投进垃圾桶，“跟你一样，是个被判了死刑，但又不想死的人。”
老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百叶窗。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别紧张。我要是想害你，昨晚你在地铁里被‘猎鳞’追的时候，我就不会给你开那道门了。”
林越瞳孔微缩。
昨晚那面墙上的“漏洞”……是老陈干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越没有放松警惕。
“我想说，恭喜你拿到了‘入场券’。”老陈转过身，指了指林越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份核磁共振报告，“肿瘤缩小了，对吧？这就是奖励。只要你不断通关那些见鬼的副本，你就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比以前更好。”
“代价呢？”林越冷冷地问。
老陈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代价就是，你永远无法真正醒来。只要你闭上眼睛，就会被拉进那个世界。直到你在里面彻底死掉，或者……”老陈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变成怪物。”
老陈走到床边，撩起自己病号服的左侧袖子。
在他的小臂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类似烧伤的疤痕。但仔细看，那不是烧伤，而是一片片细小的、呈现出鳞片状的角质化皮肤。
和昨晚那些“猎鳞”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
林越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看到了吗？”老陈放下袖子，“梦境里的东西，会慢慢侵蚀你的现实身体。你用得越多，侵蚀得越快。那张核磁共振片子只能证明你暂时没死，证明不了你还是个正常人。”
老陈拍了拍林越的肩膀。
“在那个世界里，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老陈转身走向病房门。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对了。你昨晚完成了主线任务，应该拿到了‘梦痕抽取机会’吧？”老陈没有回头，“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在你的眉心。自己去看看你抽到了什么。那是你今晚活命的本钱。”
门关上了。
林越坐在床上，看着老陈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老陈说的方法，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黑暗中，一点微光亮起。
光芒散去，一行行半透明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浮现。
【觉醒者：林越】
【等级：入梦者】
【当前拥有梦痕：洞察之眼（被动）】
【能力说明：被动提升视觉感知与逻辑拆解能力。能够捕捉环境中的微小细节，并迅速分析出事物之间的隐秘关联。持续开启将消耗精神力。】
【精神力剩余：70%（警告：精神力低于20%将导致现实躯体强制昏迷）。】
洞察之眼。
林越睁开眼。他看向床头柜上的那杯水。
在开启能力的一瞬间，他的视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仅看到了水杯，还看到了水杯玻璃表面极其细微的划痕，看到了水面上漂浮的一粒灰尘，甚至能通过水杯底部的水渍形状，判断出小周护士放下水杯时的力度和角度。
信息量呈爆炸式涌入大脑。
左侧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林越立刻停止了能力的运转。他揉了揉太阳穴，大口喘气。
这个能力很强，但对精神的消耗也极大。
就在这时，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刘主管（HR）。
林越看着屏幕，眼神冷了下来。他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录音。
“喂，林越啊。”电话那头传来刘主管打着官腔的声音，“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刘主管有事？”林越语气平淡。
“是这样。公司最近在做架构调整，你那个项目组呢，整体业绩不达标，公司决定裁撤。”刘主管的语速很快，显然是套话，“鉴于你目前身体状况也不适合高强度工作，公司这边建议你主动提离职。这样对大家都好，你的档案也会好看点。”
主动离职。没有N+1的赔偿。
林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卡里只剩下四千块钱，接下来的住院费和药费是个无底洞。这笔赔偿金，他必须拿到。
他闭上眼，再次激活了【洞察之眼】。
虽然隔着电话，但他开始捕捉刘主管声音里的每一个细节。
呼吸的频率。语气的停顿。背景里的环境音。
“刘主管。”林越开口了，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记得上周三的部门会议上，李总才刚刚表扬了我们项目组的数据增长。怎么过了一个周末，就变成业绩不达标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刘主管的呼吸频率变快了。
“公司高层的战略决策，不是你一个基层员工能看懂的。”刘主管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林越，我是为你好。你现在生着病，如果走辞退流程，会很难看。”
“是很难看。”林越打断了他，“但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刘主管你这么着急让我主动离职？是因为上个月报销的那个虚假团建发票，需要用我们组的预算来填坑吗？”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林越听到了刘主管因为极度紧张而咽口水的声音。
【洞察之眼】给出的信息反馈非常清晰。林越在公司的时候，是个小透明，但他习惯观察。他记得刘主管桌上那份报销单的金额，也记得那天刘主管和财务在茶水间压低声音的争吵。
“你……你胡说什么！”刘主管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去查查我电脑D盘的隐藏文件夹。”林越靠在床头上，语气轻松，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里面有你用私人账户接收供应商回扣的流水截图。需要我发给李总看看吗？”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
林越能听到刘主管粗重的呼吸声。
“你想要多少？”刘主管彻底破防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N+1。一分不能少。”林越说，“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打到我的工资卡上。钱到账，我立刻走人。那些截图也会永远消失。”
“算你狠。林越，你给我等着。”
电话被挂断了。
林越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左侧太阳穴的刺痛感加剧了。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面板。
【精神力剩余：65%】
仅仅是几分钟的交锋，就消耗了5%的精神力。
但结果是值得的。
十一点半，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赔偿金到账了。
林越看着卡里的余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短时间内，他不用再为医药费发愁了。
下午的时间，林越一直在查阅关于“长梦症”的资料。
网上关于这种症状的描述很少，大多是一些边缘医学论坛的帖子。症状描述高度一致：患者陷入深度昏迷，脑电波异常活跃，现代医学无法查明病因。
这和老陈说的“代价”完全吻合。
傍晚时分，林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你帮我找个东西。”林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爸以前用的那个黑色硬皮笔记本，还在吗？”
“在呢，都收在樟木箱子里了。你找那个干啥？”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有点事要查。你帮我拍几张里面的照片发过来，尤其是他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半小时后，母亲发来了几张照片。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林越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
林越放大其中一张照片。
在笔记本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图案。
一个三角形，里面套着一个断开的圆环。
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字迹，是父亲的笔迹：
“枢纽的门已经打开。他们来了。”
林越猛地抓紧手机。
父亲当年……也是觉醒者？
他死于癌症，还是死于……梦境？
夜幕再次降临。
病房里的灯熄灭了。
林越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护身符。
他没有反抗那种袭来的困意。他主动闭上了眼睛。
失重感。
坠落。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没有回到那个破败的地铁站台。
他站在一片浓重的白雾中。
脚下是黑白相间的格子地砖。
正前方，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大门。大门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脸。
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白雾散去。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少女的容貌清冷，眼睛是罕见的银灰色。
她看着林越，微微欠身。
“欢迎来到梦境枢纽，编号7391觉醒者。”少女的声音空灵，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我是引导者，苏晚。”
林越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少女胸前佩戴的一枚徽章上。
那是一个三角形，里面套着一个断开的圆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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