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的风带着一股浓烈的下水道霉味。
穿着黑色风衣的***在十米开外，苍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越。他手里的黑色雨伞伞尖抵在水泥地上，随着他的动作，伞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新来的，你身上有股很重的死人气。”男人开口了，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林越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式地铁站台。墙壁上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头顶的照明灯只有几盏还亮着，光线昏黄且不停闪烁。站台边缘画着一条黄色的警戒线，警戒线外是深不见底的轨道。
没有出口指示牌。没有楼梯。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别看了。”男人似乎看穿了林越的意图，他往前迈了一步，“这里是‘停滞区’。只有活过今晚，出口才会出现。”
男人把手里的雨伞举了起来。
林越注意到，那把伞的伞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石头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你刚才在车厢里干掉了一只‘盲噬’。”男人冷笑了一声，“运气不错。但在这里，运气救不了你。”
男人话音刚落，站台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十几双猩红的眼睛。
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声，一群形似猎犬、但浑身长满黑色鳞片和倒刺的怪物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它们的爪子在水泥地上抓出深深的白痕。
“这是‘猎鳞’。”男人后退了一步，将身体隐入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它们喜欢撕碎一切会动的物体。祝你好运，新人。”
男人消失在了柱子的阴影里。
十几只猎鳞同时发出一声嚎叫，朝着林越扑了过来。
林越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进入了超频状态。
他没有退后。他知道退后就是死。
他目光死死锁定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猎鳞。它的速度极快，四肢着地，每一次跃起都能跨越三四米的距离。
林越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
猎鳞带着腥风从他右侧擦身而过，锋利的爪子撕裂了他的病号服外套，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疼痛让林越的神经更加紧绷。
他没有停顿，借着身体倾斜的惯性，右脚猛地踹向旁边的一个生锈的垃圾桶。
垃圾桶被踹翻，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几只紧随其后的猎鳞被绊了一下，速度稍微减缓。
林越趁机冲向站台边缘。
他记得刚才那个***的位置。男人虽然在说话，但他的双脚始终没有踏出那条黄色的警戒线。
林越跑到警戒线边缘，猛地停住脚步。
猎鳞群咆哮着冲了过来。
林越死死盯着它们。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第一只猎鳞即将扑到他身上的瞬间，它突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四爪在地面上疯狂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它停在了黄色警戒线外。
距离林越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
腥臭的口水滴落在警戒线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其他猎鳞也纷纷停了下来。它们在警戒线外焦躁地徘徊、低吼，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越，但就是没有一只敢越过那条黄线。
林越长出一口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一阵刺痛。
他赌对了。
梦境副本有它自己的规则。那条黄色的警戒线，就是这个站台的“绝对安全区”。
“脑子转得挺快。”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从承重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看着站在警戒线边缘的林越，苍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到底是谁？”林越看着他，声音冰冷。
“一个比你早来几天的倒霉蛋。”男人走到距离林越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你可以叫我老鬼。不过，知道名字也没什么用，在这个鬼地方，名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老鬼看了一眼那些在警戒线外徘徊的猎鳞。
“它们进不来，你也出不去。”老鬼冷笑，“主线任务是存活至天亮。你以为站在这里就能熬过去吗？”
林越微微皱眉。
老鬼的话音刚落，站台顶部的昏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滋啦——”
灯光熄灭了。
整个站台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紧接着，林越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警戒线的规则，只有在灯亮着的时候才有效。”老鬼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灯灭了，狩猎开始。”
黑暗中，猎鳞的咆哮声瞬间放大了数倍。
腥风扑面而来。
林越没有任何犹豫，他凭借着刚才的记忆，猛地向右侧翻滚。
“砰！”
一只猎鳞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林越在地上滚了两圈，迅速爬起。
他看不见猎鳞的位置，只能依靠听觉和直觉来躲避。
左边有风声！
他猛地低头。一只锋利的爪子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右边有脚步声！
他侧身闪躲，但还是慢了半拍。一只猎鳞撞在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撞飞出去。
林越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上了一根承重柱。
剧痛从肩膀和后背传来，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黑暗中，几双猩红的眼睛正在向他逼近。
没有光。没有武器。
体力在迅速流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越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进入这个副本前，在病床上看到的那个天花板上的水渍。那个像人脸一样的水渍。
水渍的形状，和他在车厢门上看到的那个符号，以及他父亲留下的护身符上的符号……
完全重合！
林越猛地扯开领口，一把抓住了脖子上的护身符。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林越咬紧牙关，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就给我点提示！”
护身符冰冷的金属表面，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从护身符中传出，顺着林越的手臂，直达他的大脑。
林越的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闭上左眼，再睁开时。
世界变了。
原本绝对黑暗的站台，在他的左眼中，变成了一片由无数灰色线条构成的三维网格图。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猎鳞的轮廓。它们是由一团团红色的高能数据流组成的。
不仅如此。
他还看到了这个站台的“结构”。
在距离他五米远的一面墙壁上，有一块区域的灰色线条是扭曲的、断裂的。
那里是一个“漏洞”。
“发现你了。”
林越没有理会正在逼近的猎鳞。他强忍着肩膀的剧痛，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那个“漏洞”的方向狂奔。
猎鳞群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疯狂地扑了上来。
林越凭借着左眼的“视野”，在红色数据流的缝隙中穿梭。他每一次闪避都极其精准，几乎是贴着猎鳞的爪子擦过。
五米。
三米。
一米。
林越冲到了那面墙壁前。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这就是一面坚硬的水泥墙。但在林越的左眼中，这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头撞了进去。
“砰！”
没有撞击水泥的剧痛。
林越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周围的咆哮声、风声、霉味，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重感再次袭来。
……
“滴——滴——滴——”
有节奏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林越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病号服完全被冷汗浸透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转过头。
白色的天花板。点滴瓶。床头监护仪。
他回来了。
林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没有异常。
他摸了摸肩膀和手臂。没有血迹，没有伤口。
但那种肌肉撕裂般的酸痛感，却真实地残留在他的身体里。
“醒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小周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看到林越满头大汗的样子，吓了一跳。
“林先生，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哪里不舒服吗？”小周赶紧放下托盘，走过来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心率有点快，血压正常。”小周松了一口气，拿出一根体温计，“来，量个体温。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半夜来查房，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醒你。”
林越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睡得……很沉？”林越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啊。不过你睡觉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小周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
林越没有说话。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左侧太阳穴。
那个一直伴随他的、像锥子凿一样的钝痛感……
减轻了。
虽然还能感觉到隐隐的胀痛，但那种压迫神经的、令人作呕的剧痛，明显减轻了一大半。
林越的心跳开始加速。
“林先生，王医生马上来查房。”小周抽出体温计看了一眼，“36.8度，正常。我去叫王医生。”
小周转身出了病房。
几分钟后，王医生带着几个实习医生走了进来。
王医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
“林越。”王医生走到床边，翻开病历本，“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感觉？”
“除了出汗，没有。”林越平静地回答。
王医生盯着林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这是你今天早上的复查结果。因为你昨晚的脑电波出现过一阵异常的活跃期，我让值班医生给你加做了一次核磁共振。”
王医生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的肿瘤……缩小了。”
林越拿着报告的手猛地一紧。
报告上的影像图清晰地显示，那团盘踞在左脑的灰色阴影，边缘的棉絮状组织明显收缩了一圈。
“虽然缩小的幅度不大，大概只有两三毫米，但这在临床上是极其罕见的。”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没有进行任何干预治疗，胶质母细胞瘤自行缩小……这违背了现有的医学常识。”
王医生还在继续说着什么“需要进一步观察”、“可能是影像学误差”之类的话。
但林越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手里的报告，脑海中回荡着梦境中那个机械音。
【任务奖励：梦尘x10，梦痕抽取机会x1。】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通关副本，肿瘤真的会缩小。
这意味着……他能活下去。
王医生查完房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越放下报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门没关严，被敲击的力道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有些谢顶的中年***在门外。他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
是隔壁病房的病友，大家都叫他老陈。
老陈慢悠悠地走进病房，顺手把门关上。
他走到林越床边，拉过那把折叠椅坐下。手里的水果刀继续在苹果上削着，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没有断。
老陈没有看林越，而是盯着手里的苹果。
“昨晚的地铁，坐得还习惯吗？”
老陈的声音不大。
但落在林越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林越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老陈。
老陈手腕一抖，长长的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迎上林越的目光。
老陈的左眼瞳孔深处，隐隐闪过一抹和林越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灰色微光。
“第一次进‘停滞区’就能活着出来。”老陈咬了一口苹果，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小子，你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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