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学院比平时安静,连演武场上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简雍蹲在灶房门口啃蒸饼,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刘备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接话,只说去铸剑坊看看。简雍眼睛一亮,把剩下半块饼往碗里一搁,抹了抹嘴就跟了上去。
经过沙盘区时,赵平和牵招正围在那里。赵平手里捏着一枚石子,眉头锁得死紧,牵招伤刚好,手里紧紧攥着那柄新领的木剑,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还在想那天的推演?”刘备停下脚步。
赵平把石子搁回沙盘,声音有些哑:“想了好几天,还是觉得自己破不了。”
刘备没接话,伸手从沙盘边捡起一枚石子,直接搁在程远志当初压过来的方位。“他压过来的时候,你不需要马上站稳。”他把石子往前推了一步,在对方攻势最盛的地方停住,“先退一步,让他把破绽亮出来。埋伏不在石头上,在等他犯错。”
赵平盯着那枚石子看了许久,眼里的焦躁慢慢沉了下去。牵招握剑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刘备没再多说,转身往铸剑坊走去。
铸剑坊里热浪扑面。宗员正蹲在铁砧旁,手里那柄断刃的短刀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看见刘备进来,他把短刀往旁边一搁,头也没抬:“来了。”
刘备从怀里摸出那块犀角,轻轻搁在案角。
宗员拿起犀角掂了掂,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随即转身从铁砧底下抽出一块黑沉沉的铁胚。“玄铁。卢师早年从北边带回来的,一共就三块。”那块铁胚表皮泛着暗蓝色的幽光,沉甸甸地压在木案上,“本来想留着给自己打棺材钉子,既然你拿来了这个,这块料就归你了。”
宗员把玄铁推进炉膛深处,火苗呼地窜上来,映得整间小屋都泛着暗蓝色的光。“这块,少则三五日。”
刘备向宗员抱拳施了一礼,转身离开。简雍跟在后面,看着那炉火,压着嗓子感叹了一句:“宗师傅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刘备没有回头,只是脚步迈得更稳了些。
走出铸剑坊没多远,高诱便在回廊那棵老槐树下截住了刘备。
教习手里卷着一卷竹简,神色比平日里严肃许多。他说卢师留的任务清单里有一桩差事,原本轮不到新生——往涿郡北边的官道不太平,几股从幽州逃过来的山匪占了一段山路,截了好几批往学院运的物资。眼下高年弟子被调去办另一桩差事,人手不够,只能让他们顶上。
“你算一个。”高诱把一封提前写好的路引递过来,“赵平也去,公孙瓒也去。不用硬拼,摸清藏身点就行。”
第二天清晨,演武场边站了三个人。
公孙瓒没披甲,只穿一件深色短褐,腰间别着短剑,见刘备过来,随手把水囊扔给他:“走。天黑之前赶回来。”
赵平把最后一柄木剑插回兵器架,转身跟上。霜风从竹林方向吹过来,远处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山道上的晨雾还没散,学院后门外那条官道隐在雾气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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