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在愈合。
不是正常的速度。林北靠在三楼走廊的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衣服破了个洞，血迹还在，但翻开的皮肉已经合上了，留下一道粉色的新肉痕迹，像愈合了好几天的刀口。
【止血完成。组织修复中。建议补充水分与蛋白质。】
系统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响。林北把它关了。他现在不需要建议，他需要信息。
他抬起左手。手腕内侧多了一个东西——不是纹身，是一片发光的纹路，像一块嵌入皮肤的半透明屏幕。上面只有两行字：
【生存点：10】
【已解锁：武器栏·逻辑之刃】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灰色格子，全是锁着的。武器、技能、物资、权限，每一个格子上都打着一个小锁图标。
林北扫了一眼，没仔细研究。走廊里不安全。
二楼有动静。
不是恐惧体的动静。恐惧体的动静是规律的、机械的，像程序在跑。二楼那个动静是慌的，乱的，有人在砸门。
“开门！草你妈的开门！让我进去！”
是个男的，嗓子已经喊劈了。然后是另一扇门被撞开的声音，惨叫声，咀嚼声。
林北握紧手里的刀。
逻辑之刃很轻，轻得不像是能一刀捅穿恐惧体的东西。刀身半透明，微微发光，映在走廊的墙上像一片移动的窗光。
他没下楼。不是因为不想救人，是因为系统弹出了一句新提示：
【威胁感知已激活（被动）。检测到多个敌对单位正在接近。建议：先清空当前楼层。】
三楼一共四户。301是林北和王哲的出租屋，302是老王的，303是一对小情侣租的，304空了很久，房东挂了个招租广告从来没撕过。
302的门开着。老王的恐惧体已经被他捅死在客厅里了。
303的门关着，但门缝里往外渗着一种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林北站到303门口，握住刀把。
系统：【恐惧体·未识别。等级：0阶。来源：租户303的恐惧投射。建议：确认弱点后再动手。】
“怎么确认？”
系统没回答。林北明白了——这个系统不是那种有问必答的。它只管给建议，怎么执行是你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踹开了303的门。
客厅里的场景让他停了一秒。
一个女孩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穿着一件沾满血的白T恤，头发披散着，脸埋在膝盖里在哭。哭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是恐惧体。是人。
“别过来！”女孩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
林北认出了她。303的住户，姓什么不知道，偶尔电梯里碰到，打过两次招呼。她男朋友是个健身教练，肌肉块很大，经常在楼下跑圈。
“你男朋友呢？”林北问。
女孩的眼睛红了。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卧室的方向。
卧室的门半开着。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林北看到了那个光源——在卧室的床上，一团人形的东西蜷缩着，浑身发着暗红色的光，每亮一次，客厅里的女孩就抖一下。
“那是什么？”林北将刀横在身前。
“是他……”女孩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灰雾来了之后，他说他浑身疼，然后就开始发光……他一直在念叨‘别走，别离开我’……他不让我出这个门……”
系统：【恐惧体分析完毕。来源：303室男住户的恐惧投射——被抛弃。】
林北看着床上那团光。
恐惧体的核心情绪是“被抛弃”。所以它把女朋友困在这里，不让她离开这间屋子。不是吃人，是困住。
但困住也是杀人。女孩的嘴唇已经干裂了，茶几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食物。她被锁在这里多久了？六个小时？八个小时？
“他平时最怕什么？”林北问。
女孩愣了一下：“什么？”
“你男朋友，平时最怕什么。除了你不要他。”
“……怕黑。”女孩的声音抖了一下，“他这么大块头，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开着床头灯睡。”
林北看了一眼床头的灯。是灭的。
他走过去，摸到床头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床上的光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变淡。
【弱点确认：光源。恐惧体核心情绪是“被抛弃”，具体恐惧场景是“黑暗中的孤独”。光源可削弱其稳定性。】
林北没等它反应过来，在灯亮的同时，刀已经捅进去了。
刀尖刺入光团中心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阻力——不是物理上的，更像是扎进了一团很浓的情绪里。恐惧、不安、依赖、害怕失去，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在一起，黏稠得像沥青。然后刀身的光芒切开了它们。
光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碎了。
没有灰烬，没有血。只有一片淡金色的光粒散在床铺上，慢慢暗下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系统：【击杀成功。生存点+15。累计25点。】
女孩在客厅里愣了两秒，然后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他真的没了？”
“‘他’在灰雾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林北蹲下来，把303的茶几抽屉拉开。里面有半箱矿泉水，几包饼干，一袋火腿肠。他拿了三瓶水和两包饼干。
他把其中一瓶水递给女孩。“喝水。”
女孩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拧不开瓶盖。
林北没帮她拧。他已经转头开始翻别的柜子了。
“你叫什么？”
“徐……徐梦。”
“还有力气走路吗？”
徐梦点了点头，又摇头。“我不敢出去。”
“那你就在这待着。”
“别！”她一下子抓住林北的袖子，“别丢下我。”
林北看了一眼她的手。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木板。
他想起周敏。周敏也曾经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林北，你说过你愿意帮我的。”
他把袖子从徐梦手里抽出来。
“跟我走可以，”他说，“但你要证明你有用。”
徐梦愣住了。“什么？”
“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没有异能……”
“灰雾来了之后，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任何特别的。”
徐梦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有……但是没用的。”
“说。”
“我感觉……我能让人忽略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刚才那个怪物在的时候，只要我缩在角落里不出声，它就不太注意我。但是它还是能看见我……只是不太在意。”
系统：【检测到异能者。异能类型：存在感削弱（被动）。等级：F级（可成长）。异能描述：降低自身在感知范围内的显著性。对低阶恐惧体有效，对高阶目标效果递减。】
F级。确实不是什么强力异能。但林北的脑子已经开始快速计算它的使用场景了。
“够了。”他将剩下的物资塞进背包里，把逻辑之刃握在右手。“跟在我后面三步，保持安静。让你蹲就蹲，让你跑就跑。”
“你愿意带我走了？”
“不是带你走。”林北站在门口，侧身让开一条路，“是让你当我的伪装网。”
徐梦没听懂这句话，但她还是跟上来了。
走廊里灰雾比刚才浓了。林北的视线被压缩到五米之内，再远的地方全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
二楼那个砸门的声音已经停了。不是人被放进去了，就是人被拖出来了。不管哪种结果，都不值得下楼去确认。
“我们去哪？”徐梦在身后小声问。
林北没回答。他正在看系统地图。
地图上，这栋公寓的立体结构被显示成一个半透明的三维模型。绿色的点是活人，三楼有两个——他和徐梦。四楼有一个，在楼梯间附近，正在快速移动。五楼有三个红点，是恐惧体。
而一楼和二楼，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出不去了。
【支线任务：清剿公寓楼内恐惧体。进度：1/24。】
“计划改了，”林北说，“先清楼。”
“清……楼？”
“你在这里等着。”林北把她推进303，把门带上了半扇，“我把这层清完来接你。”
“你别——”
门关上了。
林北站在走廊里，灰雾在他脚踝处翻涌。三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窗，窗外的城市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具还没彻底凉透的尸体。
他握了握刀把。
第一个恐惧体是老王怕的经理，第二个是303男朋友怕的黑夜。三楼的另外两户呢？302是老王的，304是空的，三楼只剩301那扇开着的门了。
他走向301——自己那扇没关的门。
火锅还在煮。咕嘟咕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特别刺耳。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重播那一句，像一张卡碟的唱片。
客厅地板上，那滩血迹还没干。
林北走到自己房间，翻出一个登山包。这是他去年双十一买的，本来打算五一去爬山，结果五一加班没去成，包一直扔在床底下吃灰。他往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又把王哲房间翻了一遍——两条烟，一个打火机，一把瑞士军刀，半瓶白酒。
他把瑞士军刀揣兜里，白酒倒了一半在干净的布上，塞进包里。可以用来消毒，也可以用来做***。
剩下的东西他看了两眼，没拿。负重太多影响移动。
三楼清完了。四楼有一个活人在楼梯间附近，是个变量。活人有时候比恐惧体更难处理——恐惧体有弱点，活人没有规律可循。
但四楼必须去。
因为系统地图上，那个活人的旁边，正在刷新红点。
林北往楼梯间走去。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墙上贴着一张物业通知，提醒住户注意用电安全，落款时间是昨天。
昨天。昨天还他妈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他把通知从墙上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灰雾里。
然后他往四楼走去。
脚步声踩在楼梯上，蹬蹬蹬的响，灰雾被他的移动搅动着四处翻涌。他不知道四楼等着他的是谁，是敌是友，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他不再害怕了。
不是不怕，是不让怕碍他的事。
因为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清楼，攒生存点，解锁技能，搞装备，然后去找那两个人。
那两个在他身上留了一把刀的人。
刀柄上的血已经干透了。
但他还记得那把刀捅进来的时候，周敏的手虽然抖，但是很稳。
很稳。
他心里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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