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一亮，院里好几个人当场往后退。
有人踩到木盆，哐当一声。
陈长生握着木棍，手心全是汗。
他想骂人。
真的想骂。
这破地方也太不讲道理了。
粮缸刚空，谢清商还躺着发热，栅栏补得跟补裤裆似的，外头就来了妖兽。
这要是在游戏里，策划得被玩家喷到退网。
可现在没人能替他喷。
那双眼睛又往前近了些。
荒草被压开，先露出来的是一颗狼头。
比陈长生印象里的狼大多了。
脖子粗，背上毛乱成一片，爪子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它没急着扑。
就站在栅栏外看着院子里的人。
陈长生咽了下口水。
“薛大哥。”
薛千山的弓弦已经拉开一半，手抖得箭头乱晃。
“我、我在。”
“别急着射。”
陈长生盯着那头狼，声音压低。
“它现在没扑，说明它也在看咱们虚不虚。你箭少，别给它表演放烟花。”
薛千山差点哭出来。
“亭、亭长，我手不听使唤。”
孙二娘一把抄起地上的木盆，站到陈长生身边。
“别抖！”
薛千山更抖了。
孙二娘骂完他，又压低嗓子骂陈长生。
“你也别抖，老娘还没嫌弃你呢。”
陈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很好。
这两条腿很有独立想法，已经开始申请撤退。
他硬是把木棍往地上一杵。
“我这不是抖，我这是战前热身。”
孙二娘差点被气笑。
“你热你娘个头。”
温如玉抱着竹简，已经退到灶台边上。
灶台旁有个半塌的土坑，他弯腰就往里钻。
陈长生余光扫到，差点没绷住。
“温兄，你干啥呢？”
温如玉半个身子已经进了灶台，屁股还露在外头，声音被土壁闷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孙二娘扭头就吼。
“你那是危墙吗？你那是灶坑！”
温如玉咳了两声，被烟灰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学生保全有用之身，日后方能为长安亭记功立传。”
陈长生气笑了。
“你先别立传了，你再往里钻，就该给自己立碑了。”
温如玉被呛得又咳，抱着竹简从灶台里退出来半截。
外头那头狼状妖兽忽然低吼了一声。
声音不响，却刮得人耳朵发疼。
院里原本还有几个想笑的人，马上笑不出来了。
顾珩站在缺口前，断刀横在身前。
他那条空袖管被风扯了一下，人却没动。
陈长生看着他背影，胸口那口气才没散。
顾珩低哑开口。
“还有。”
陈长生头皮一炸。
“顾大哥，你这两个字能不能别这么值钱？”
话刚落，栅栏左侧的草丛又动了。
第二双绿眼冒出来。
紧接着，右边倒塌的木桩后头，也亮起一双。
三头。
院子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一个老人拐杖没拿稳，啪地掉在泥地上。
孙长兴赶紧去扶，却被旁边人一撞，整个人也歪了一下。
“老叔！”
陈长生想过去，顾珩先出声。
“别离口。”
陈长生脚步硬生生停住。
三头狼状妖兽慢慢围向长安亭。
它们身上沾着泥，牙缝里挂着暗色碎肉，低吼时喉咙里滚着闷响。
那声音一出来，院子里的流民彻底乱了。
“进屋！快进屋！”
“孩子！孩子呢？”
“别挤！门要倒了！”
妇人抱着孩子往屋里钻，半大少年搬着木板不知该往哪放，一个瘦汉子掉头就想往后院跑。
孙二娘提着木盆追上去，一盆扣在那瘦汉子后背。
“跑你娘！后头墙更烂！你想把狼带进去啃孩子？”
瘦汉子被砸得一个趔趄，回头又怕又恼。
“那咋办？等死啊？”
孙二娘抬起木盆又要砸。
“你再乱喊一句试试！”
陈长生一把拽住旁边那个半大少年，把木板塞回他手里。
“别站着发呆，顶右边！”
少年脸都白了。
“我、我顶不住。”
“顶不住也顶。”
陈长生指着屋门口。
“你身后是孩子，你不顶，他们先死。”
少年嘴唇抖了抖，抱着木板冲向右侧缺口。
姜明月从谢清商屋里冲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发抖的小孩。
她把孩子往屋里一塞，抓起门边捣衣棒，直接守在门口。
“都往里进！谁敢把门挤塌，老娘先敲碎他脑袋！”
一个孩子哭着往外跑。
姜明月一把拎住后领，塞给屋里的妇人。
“抱住！别让他乱窜！”
屋里传来谢清商压抑的咳嗽。
姜明月动作顿了一下，又立刻扭头。
“二娘！清商那边没人！”
孙二娘咬牙。
“老娘过去！”
陈长生立刻喊住她。
“二娘，别！”
孙二娘扭头。
“你喊啥？”
陈长生指了指缺口。
“这边不能少人，你那木盆虽然看着像厨具，但现在属于重型武器。”
孙二娘骂了一句。
“都啥时候了，你还贫！”
“我不贫，魂都快飞了！”
陈长生话音还没落，左边那头妖兽忽然往前冲了两步，爪子拍在栅栏上。
砰！
刚绑好的破板子猛地一晃。
温如玉在灶台边惨叫。
“吾命休矣！”
孙二娘扭头吼。
“你再叫，老娘把你从灶里拽出来喂狼！”
温如玉立刻闭嘴，抱着竹简缩到破桌后头。
铁铸提着黑铁大锤站到栅栏后。
他盯着那头妖兽，闷声闷气。
“它进来，我砸。”
陈长生瞥他一眼。
“兄弟，这次它肯定会动，你提前适应一下。”
铁铸认真点头。
“我等它停。”
陈长生差点当场崩溃。
“你这战术多少有点尊重对手了。”
顾珩忽然抬刀。
“闭嘴。”
陈长生马上闭上。
因为正前方那头最大的妖兽低下身子，后腿已经绷紧。
薛千山终于把弓拉满。
箭头抖。
人也抖。
“我、我射！”
陈长生盯着前面。
“等它扑！”
薛千山憋得脸通红。
那头妖兽往前一扑。
陈长生吼出来。
“射！”
嗖——
箭飞出去。
偏了。
擦着狼耳朵过去，扎进后头荒草里。
薛千山脸都白了。
“我、我没中……”
陈长生咬牙。
“没事，至少它知道我们有远程服务了。”
那头妖兽被箭擦过，猛地甩头，喉咙里滚出更重的吼声。
下一刻，它撞向破栅栏。
木板往里一凹。
铁铸抡锤就砸。
大锤砸在木桩上。
咔嚓！
木桩断了半截。
妖兽没被砸中，反倒把缺口撞大了。
陈长生眼前一黑。
“铁铸！你砸的是自己家门！”
铁铸愣了一下。
“它躲了。”
“废话！它又不是你家炉子！”
铁铸没再回嘴，立刻横起锤柄，死死顶住那根快倒的木桩。
孙二娘顾不上骂，提着木盆冲过去，对着探进来的狼头狠狠一拍。
咣！
木盆凹了。
妖兽也被拍得往后一缩。
孙二娘自己都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
“看见没？畜生也怕老娘！”
院里几个人被她这一嗓子吼得回了点魂。
瘦高汉子抓起木板顶上缺口。
半大少年也扑过去帮忙。
顾珩一步上前，断刀从破板缝里刺出去。
刀尖擦过妖兽肩侧，带下一片毛和血。
那头妖兽吃痛后退。
陈长生刚喘一口气，右侧忽然传来尖叫。
“那边！那边进来了！”
右边倒塌的栅栏本来只用草绳绑着，另一头妖兽从低处钻了进来。
它贴着墙根冲向人群。
抱孩子的妇人刚挤到屋门口，脚下一滑，摔在泥地上。
孩子从她怀里滚出去，哇的一声哭了。
妖兽立刻转头。
陈长生脑子里轰了一下。
“孩子！”
姜明月离得最近。
她提着捣衣棒冲过去，可中间隔着两个乱跑的人，一下没挤过去。
“让开！都给老娘让开！”
妇人趴在泥里，伸手去够孩子，指尖差半尺。
那头妖兽已经扑起来了。
陈长生看见它张开的牙，胃里一阵发紧。
他怕。
怕得要命。
腿软，手麻，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破布。
可孩子在哭。
妇人在地上爬。
姜明月嘶着嗓子喊。
孙二娘正被另一头缠住。
顾珩也抽不开身。
这一瞬间，陈长生骂了一句。
“我靠你大爷的！”
他抓起旁边那把木刀。
那木刀不知道是谁做的，刀口钝得能用来拍黄瓜。
陈长生提着它冲了出去。
“喂！”
他声音破得不像话。
“你个没办会员的畜生！冲我来！”
妖兽在半空偏了一下头。
孩子哭声更大。
陈长生冲到孩子前面，双手握住木刀，整个人抖得比薛千山刚才还厉害。
他想摆个帅点的架势。
没摆出来。
脚下一滑，还差点跪了。
孙二娘看见这一幕，脸都变了。
“陈长生！”
姜明月也吼。
“你疯了？！”
陈长生没回头。
他只盯着扑来的妖兽，声音发干。
“别喊。”
“影响本亭长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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