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东西?”
“狼?”
“是不是野狗?”
“会不会是山匪?”
有人往栅栏外看,有人下意识往屋门口退。
孙二娘把水盆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骂。
“都慌啥?一群人站这儿,还能让个东西吓尿了?”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
二娘这气势,真适合当战前动员。
就是内容比较朴素。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薛千山。
“薛大哥,别急,慢慢讲。你说有东西跟着你,是看见了,还是听见了?”
薛千山咽了下口水,手还扶着栅栏。
“没、没瞧清。就、就是我刚才去外头看,林子边上有印子。”
陈长生抬手。
“印子?”
“爪、爪印。”
顾珩已经走到院门旁,右手搭在刀柄上。
“多大?”
薛千山抬起手,比了比,又觉得不准,蹲下去用手在泥地上画。
他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印子。
又往外扩了一圈。
“比寻常野狼大、大一圈。”
院里有人倒抽气。
温如玉抱着竹简的手一紧,竹简边缘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野狼若成群而至,亭中老幼病弱,恐难抵挡……”
孙二娘扭头。
“你闭嘴。”
温如玉委屈。
“学生只是据实而论。”
“你据实得真吓人。”
姜明月抱着旧袄站在谢清商那屋门口,急得跺脚。
“那清商的药咋办?林子不能去,近处又没药,难不成让她躺着熬?”
陈长生没马上接。
风把破栅栏吹得晃了一下,几根木桩互相撞着,咯吱咯吱响。
这声音听得人心里不舒服。
刚才还有粮的事、药的事、炉子的事,现在又多了林子里的东西。
长安亭这破副本,真是连喘气都要收费。
陈长生低头看了看地上薛千山画出来的爪印。
“薛大哥,你确定是刚留下的?”
薛千山点头,又摇头。
“新、新的。泥还湿。旁边草被压折,折口没干。”
陈长生看向顾珩。
顾珩蹲下,看了看那幅画,又抬头看栅栏外。
“不是狗。”
陈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顾大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四个字以内吓人?”
顾珩没理他。
他走出两步,站在倒塌半边的栅栏前,盯着外头。
“野狼近亭,会绕。”
孙长兴拄着拐杖靠过来。
“顾老弟的意思是,野狼怕人,若不是饿极,少有这么靠近人住处的。”
“那现在呢?”
陈长生刚问完,顾珩回头看他。
“会死人。”
三个字。
院里一下静了。
这话比刚才所有吵闹都重。
抱孩子的妇人赶紧捂住孩子嘴,孩子原本要哭,硬是把哭声憋在喉咙里。
小狗子站在屋檐下,两只手空着,刚借出去的破碗还在谢清商屋里。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往外看。
孙长兴叹了口气。
“荒夷之地,最怕的就是这个。人饿,兽也饿。人怕死,兽不讲理。”
陈长生揉了揉额角。
“老叔,你这总结能力可以去写墓碑了。”
孙长兴被噎住。
孙二娘抬手就想拍他。
“这时候你还贫?”
陈长生赶紧往旁边闪。
“不是,我得贫两句。不贫两句,我腿就先投降了。”
姜明月瞪他。
“你还有心思贫?”
“有。”
陈长生弯腰捡起旁边一块破木板。
“没心思贫,我现在就该表演当场去世了。”
孙二娘骂了一声。
“呸呸呸!晦气话少讲!”
温如玉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框,往前挪了半步。
“亭长,学生曾于《山川异闻残编》中读过一则,言荒野之中,久食血肉者,兽性渐凶,筋骨异变,其爪大于常兽,其眸夜中泛绿,其声能乱人心神……”
孙二娘听得火起。
“你再绕,老娘拿锥子给你开个窍。”
温如玉立刻把后头那串话吞了回去。
陈长生抓住重点。
“温兄,说人话。”
温如玉很认真地清了清嗓子。
“可能是妖兽。”
院里又炸。
“妖兽?”
“那不是传闻里的东西吗?”
“完了完了,这咋挡?”
“咱连粮都没有,还来妖兽!”
陈长生心头也发紧。
妖兽这两个字,他只在小说和游戏里见过。
一般这东西登场,旁边总得配个新手大礼包,或者老爷爷残魂。
可他这里呢?
一把卷刃断刀。
七支箭,还两支裂了。
一把黑铁大锤,使用者的炉子刚炸过。
再加一个随时准备扎人的女人。
礼包没有,事故倒是一大堆。
他看向温如玉。
“妖兽到底是啥?别念书名,别拽文,三句话。”
温如玉憋了半天,艰难开口。
“第一,妖兽比寻常野兽凶。”
“第二,有些妖兽会盯着人群。”
“第三……”
他停住了。
孙二娘一把摸向锥子。
“第三啥?你讲啊!”
温如玉艰难地咽了下唾沫。
“第三,若它已经在林边留下爪印,说明它离长安亭不远。”
姜明月抱紧旧袄。
“那清商呢?这边要挡妖兽,那边要救人,咱们到底顾哪头?”
这话问出来,所有人都看向陈长生。
又来了。
他现在最怕这种看法。
一群人一盯他,他就感觉自己不是亭长,是长安亭唯一一根破梁,随时会被压断。
陈长生把手里的破木板扛到肩上。
“都顾。”
孙二娘皱眉。
“你别逞能。”
“我逞啥能?我这小身板,逞能都不够妖兽塞牙缝。”
他指了指谢清商那屋。
“二娘,姜大姐,你俩继续照看清商。该擦水擦水,该垫衣服垫衣服。她屋门口不能乱,孩子别进去挤。”
姜明月急道:“药呢?”
陈长生看向薛千山。
“薛大哥,近处能找就找,不能进林子。现在先保命,别为了找药再搭进去两个。”
薛千山连连点头。
“我、我去屋后草地。那里有、有几样退热草,得看运气。”
“带谁?”
薛千山扫了一圈,有两个汉子低下头。
没人愿意这个时候靠近外头。
孙二娘一看就火了。
“刚才一个比一个能挤,现在找草药都成缩头乌龟了?”
那两个汉子脸上挂不住。
其中一个瘦高汉子咬牙站出来。
“我去。”
姜明月冷笑。
“算你还有点人味儿。”
瘦高汉子没接话,闷头走到薛千山旁边。
另一个半大少年也举了手。
“我也去。”
陈长生看他瘦得风一吹就晃,立刻摆手。
“你别去。你留下搬木板。”
少年急了。
“我能干活。”
“能干活才让你留下。”
陈长生把手里的木板塞给他。
“咱们现在要堵栅栏。外头那东西要真来,总不能请它走正门。”
孙长兴立刻点头。
“对,先堵缺口。”
顾珩转身。
“木板,绳。”
铁铸提起大锤,瓮声瓮气。
“我砸桩。”
陈长生看他那锤子,赶紧提醒。
“兄弟,悠着点。咱这是修栅栏,不是给长安亭拆迁。”
铁铸认真想了想。
“轻点砸。”
陈长生心说你轻点砸也像地震。
但这话没敢讲。
众人开始动起来。
能搬的搬木板,能拖的拖草绳,几个妇人把屋边能拆的旧门板卸了下来。
孙长兴拄着拐杖指挥老弱退到院里,不让孩子乱跑。
温如玉抱着竹简站在桌边,急得不行。
“亭长,学生做什么?”
陈长生扫他一眼。
“记数。木板几块,绳子几捆,人在哪边,别乱。”
温如玉立刻挺起胸。
“学生领命。”
他刚写了两个字,旁边一个孩子抱来一块板。
温如玉接过来,板上全是泥,他的长衫被蹭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了看,满脸痛心。
“衣冠虽敝,也不该如此糟蹋……”
孙二娘端着水盆经过。
“再废话,把你衣服也脱了堵栅栏。”
温如玉马上闭嘴,写字写得飞快。
陈长生扛着一块旧门板往栅栏缺口走。
门板很沉。
他肩膀被压得发酸,草鞋踩在土里一滑,差点摔个狗吃泥。
孙二娘隔着半个院子吼。
“陈长生,你行不行?”
陈长生咬着牙。
“男人不能说不行!”
下一刻,门板一歪,砸在他脚边。
他原地蹦起来。
“我靠!这门板偷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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