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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 in 2002: I Call the Shots This Life

Chapter 18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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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Reborn in 2002: I Call the Shots This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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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的小舅子姓邹,叫邹勇,在义乌做了六年外贸库存生意。他的仓库在义乌北苑,两千多平,堆满了从倒闭的外贸公司、跑路的海外采购商、断尾的加工厂手里收来的尾单货。这批两万六千件的欧洲超市春夏款是他去年年底从一个意大利人手里盘下来的,本来以为年后就能走掉,结果欧洲那边的二批商临时毁约,货压在手里整整四个月。四个月的仓储费加资金占用成本,已经把他的利润空间吃掉了大半。

他见到江屿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是“你能吃多少”。

江屿坐在老林金盛达仓库的传达室里,面前摆着邹勇带来的全套样品。卫衣的克重标签、T恤的领口定型条、薄夹克的防风面料小样,每一样他都上手摸了一遍。周铭在旁边把样品一件件翻过来检查做工——他在四季青泡了一年,什么面料什么针脚什么缩水率,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两万六全部吃下。”江屿把样品放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赵凯找你报过价。八块二。他来找我的时候说他三天内能付清全款——现在三天过了,他付了吗?”

邹勇的表情微微凝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传达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你认识他?”

“大学同学。”

邹勇把打火机在桌上磕了两下,脸上浮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告诉江屿,赵凯昨天确实又来找过他,说渠道都谈好了,只要先提走一半的货去给义乌那边的“朋友”验货,三天内就打全款。邹勇做了六年外贸库存生意,一听就知道这要么是空手套白狼,要么是提了货转手倒给别的二批商赚差价。他没当场戳破,只是让赵凯拿出银行的存款证明。赵凯说回去开,到现在也没拿来。

周铭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他对邹勇说,赵凯所谓的“义乌朋友”,恐怕连义乌北苑有几个仓库门朝哪开都说不上来。邹勇叼着没点的烟盯着周铭看了两秒,然后把烟从嘴里取下来,转向江屿,语气变得比刚才更直接:赵凯压根就不是做服装的人,连这批货的尺码配比和面料克重都问不明白。他想先把货提走,大概率是要倒给一个连面都没露过的家伙赚中间价。邹勇最后收了一句结语——他是急着回款,但没急到把几万件货交给这种人的地步。

江屿没有接话。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第一份是红兵建材经营部的营业执照副本,注册资金写的是十万。第二份是银行出具的存款证明,余额足够支付邹勇整批货的七成货款——其中包含坤哥追加的过桥授信和蒋红兵中介分成回笼的资金。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白纸黑字红章,一个字都不含糊。

“两万六千件,七块五,全清。这是我能出的价。”江屿把存款证明推到邹勇面前,“但你刚才说赵凯想先提一半的货去验——我不用验。你放在义乌的货我已经让周铭去抽过样了,每款面料我都留了底。你只要点个数,我就付全款。”

邹勇低头看着那份存款证明。沉默了很长时间。传达室外面四季青的嘈杂声透过门缝挤进来——板车轱辘碾过水泥地、装卸工号子、三轮车铃铛。然后他把打火机啪一声点着了,把烟叼上深深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江屿的目光不再是打量,而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他问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够默契的”。江屿的回答是“合伙人”。

邹勇把烟按进烟灰缸里碾灭了。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从公文包里抽出自己那份早已拟好的供货合同,在上面补了一行字——全清价七块五,三日内付全款,卖方负责把货从义乌仓库运至杭城四季青指定接货点。签完自己的名字后把笔递给了江屿。江屿接过来没有立刻签,却先把合同条款逐条看完,然后在付款方式那一栏补了“分两次”三个字。首付五成,货到四季青当天付;尾款五成,全部清点验收后十五日内付清。邹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说这是怕他半路调包。江屿头也没抬,只说是头一回打交道,留个对双方都负责的凭据。

邹勇没有反对,接过笔改签了补充条款。金额够大,渠道够硬,付款方式够实在。赵凯的空头支票和假大空的“义乌朋友”,在这份合同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算。

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江屿把自己那份收进帆布袋里的时候,邹勇靠在椅背上,忽然问了一个和生意无关的问题:“你跟赵凯——不只是大学同学吧?你对他有戒心。不是生意场上的戒心,是私人的。”

江屿抬起头看了邹勇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你做了六年外贸库存,见过多少嘴上说‘渠道谈好了’但连验货标准都问不明白的人?”

邹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是个精明的人,精明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问出来也没意思。

走出金盛达仓库的时候太阳正烈。四季青的午市刚过,档口老板们蹲在门口吃盒饭,拉货的板车三三两两停在路边,车夫躺在车板上打盹。江屿把合同原件递给周铭,让他同时把江西、安徽、河南三条线的物流安排全部排出来。

“已经排好了。”周铭接过合同塞进挎包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昨晚写好的三线铺开方案。每条线的预估消化量、物流周期、客户预付比例、回款节点,全列得清清楚楚。半个月消化七成,剩下三成转入四季青档口零售。接货点就放在老龚仓库隔壁那间空置的库房,月租已经谈妥——周铭甚至连老林都提前打好招呼让他帮忙盯着出货。末了他合上方案问江屿,赵凯还会不会再出现。

“会。”江屿站定在街角,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等他发现合同签完了货也提走了,他会来找我的。但不是来谈生意——是来翻脸。”

两天后赵凯果然找来了。

不是打电话,不是托人带话,是亲自堵在了红兵房产门口。他那辆新买的二手桑塔纳停在五金店门前,引擎盖还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喷着灰烟。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的时候,蒋红兵正蹲在门口给房源板上换新的售房信息。看见一个穿白衬衫、脸色铁青的年轻人径直往店里冲,蒋红兵赶紧站起来拦住。

江屿不在店里。他在隔壁——那扇空了两年的玻璃门今天第一次敞开,里面摆了一张新办公桌、两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黑笔写着几个大字:红兵建材经营部。营业执照端正地嵌在玻璃框里挂在白板上方,法人的位置写着蒋红兵的名字。电话机还没接通,传真机还是废品价从二手市场收来的旧货,但窗户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了一盆蒋红兵老婆养的绿萝。

赵凯看到那块招牌的时候顿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另一个正在运营的实体办公室——不是皮包公司,不是临时租用的居民楼地址,而是一个有执照、有经营内容的门面。然后他穿过玻璃门,把一份文件拍在江屿的办公桌上。拍得很用力,绿萝叶子晃了两晃。

“你截我的单。邹勇那批货我已经谈好了——你半道飞在来把整批货吃掉了,你什么意思?”

江屿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是赵凯自己写的供货意向书,不是合同,只有他和邹勇双方草签的几行字,没有条款,没有定金收据,没有银行凭证。意向书这种东西在法律上约等于一张白纸,在生意场上只说明一件事:你没有签下合同的实力,只能拿意向书当遮羞布。他把意向书推回赵凯面前。

“八块二,全款二十一万三。你有二十一万三吗?”

赵凯的喉结动了一下。那个数字大概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但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银行账户余额里。他说钱不是问题,但江屿截他的生意就是不够意思,是故意的。江屿依旧很平静,说不存在什么截不截,邹勇不是他的独家客户,供货合同谁签下来算谁的。他要是能给邹勇提供靠谱的渠道和到账资金,那批货早提走了,不会等到三天后还在仓库里压着。

赵凯没有说话。他的脸颊在抽搐,白衬衫领口汗渍渍地贴在脖子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老鼠,眼睛四处乱转。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营业执照,忽然笑了一声,是那种被堵得没路走的人才会发出的笑——短促、尖锐、带着恶意。他指着执照上的法人名字说自己查过这家店——蒋红兵,一个人到中年的中介,靠卖二手房糊口。他不信凭蒋红兵能有资金撬动几十万。他说到半句忽然收住了,脸上的笑开始变味。然后自认为找到了最致命的问题,直盯江屿问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

江屿靠回椅背,对他说:“是你母校门口那家川菜馆的水煮鱼。你请我吃过。不过你没付钱——那次是我付的。”

赵凯愣住了。他显然没有立刻听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几秒钟后他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了——红兵建材,红兵房产,留下镇,几个月前那个还在出租屋里吃馒头的穷学生,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用一份营业执照反问他“谁出的钱”。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铁青变成了涨红,喃喃地念了一句这不可能。

“你每个月伸手向你爸妈要生活费——你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江屿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赵凯面前,直视他的眼睛。赵凯的身高和他差不多,但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办公桌边缘,碰翻了那盆绿萝。泥土洒在新抹的水泥地面上,塑料花盆骨碌碌滚到墙角。江屿弯腰把绿萝捡起来放回桌上,扶正歪倒的茎叶,声调始终像一杯放了很久的凉茶——“你的生意我不想掺和。但你想用空头支票从邹勇手里套货,套不成又跑到这儿来拍我的桌子——你拍错了。”

赵凯的脸已经胀成了酱紫色。他伸出食指指着江屿,嘴角抖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嘶哑的话:“江屿——咱们走着瞧。你欠我的,一分都别想欠。”

江屿没有留人。赵凯摔门出去的时候,玻璃门上的风铃震得疯狂乱响。桑塔纳发动的声音从街上传进来,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一声尖啸,然后车声渐渐远去。蒋红兵从隔壁跑过来站在门口问要不要帮忙。江屿从地上捡起那份被赵凯丢在原地的意向书,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里。

“关门打狗。狗跑了,门可以开了。”

下午周铭骑着自行车赶到留下镇,在红兵建材的椅子上喘着粗气把情况说了:邹勇的货今天凌晨就开始从义乌装车了,第一车六千件明早到杭城,物流三线全部核验完毕,接货点仓库的钥匙交给了老林。南昌的客户昨天晚上打了第一笔预付金。他说到这里忽然瞥见桌上那个歪歪扭扭放回去的绿萝花盆,问了一句今天有人来过。

“赵凯来拍桌子。拍完了。”江屿站在白板前,在上面用黑笔写下一行字:金盛达——邹勇——两万六千件,全清。然后又写了第二行字:凯越商贸,资金方——林?他的笔停在最后一个字上没有画圈,也没有打叉,只写了一个逗号。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周铭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说出了一句像是思考了很久的话:“你说——要不要收一条线?”

“什么线?”

“凯越商贸。不是收编它。是让它彻底没有站得住的地方。”

周铭正要拉开折叠椅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他看着江屿的眼睛,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蒋红兵在打电话催物业费。他从来没见过江屿用这种语气谈一个人——不是谈生意对手,不是在评估风险,而是在掂量一件已经判定命运的事该怎么执行。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江屿的目光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问需要多少。钱不是重点——这场仗核心不是烧钱,是打信息差。他让周铭接下来只要做两件事:第一,安排渠道尽快清完手里的库存;第二,替他去见一个人。

“谁?”

“林婉清她爸。县城里开瓷砖店的。”

周铭沉默了片刻,仔细揣摩了一下——林家出钱给赵凯做生意,赵凯的凯越商贸法人写的是林婉清,而林家的建材店是唯一的资金源。江屿要做的只是让那个开建材店的老丈人看清楚一件事:赵凯要用林家积蓄去搅浑的棋局里,站的对手不是某个穷学生,而是一个已经有了班底、有了实打实注资的公司。

江屿把绿萝重新摆正,把洒落的泥土轻轻抚回花盆边沿。然后他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翻到赵凯那一页,在林婉清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一行标注——“资金来源,查实”。

当天晚上三人就在留下镇碰头,铺开了赵凯身后那条台面下的资金暗线。蒋红兵认识几个在老家县城做建材铺的同行,愿意托人侧面打听;周铭在四季青相熟的线人中,有人见过那位“凯越商贸”的皮包公司法人和一个开瓷砖店的中年男人同桌吃饭,大概就是未来丈人饭后掏了钱;杨大伟最后到,进门端起搪瓷杯灌了半杯水之后带来的消息更加具体——他一个做五金件供应的老哥们告诉他,那个建材门店的流水最近有一笔将近二十万的款项去向不明,走的是个人账户对个人账户,备注栏什么都没填,林家老板转完账后还特地叮嘱柜员“别多嘴”。

江屿安静地听完。拼图一块不多一块不少,全部拼进他在笔记本上提前预留的空白里。他把每个人的话都在本子上记下来,然后抬起头说了句谢谢。

杨大伟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屿,灯光很暗,办公桌上只有一盏旧台灯,绿萝的影子投在白板上。他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粗声粗气地叮嘱了一句明天降温,让江屿把被子换了。面包车发动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留下镇的夜色里。

江屿伸出手,将歪倒的绿萝盆边最后一小撮泥土轻轻按回原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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