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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 in 2002: I Call the Shots This Life

Chapter 23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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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Reborn in 2002: I Call the Shots This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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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兵建材开业后的第一个周六,江屿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周铭催货,不是蒋红兵汇报房源,不是杨大伟报工期。是老家的区号。他正蹲在店门口整理昨天刚到的中空玻璃样品,手机响了,屏幕上是那个他存了但三个月没打过的号码。他站起来走到店门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是邻居王婶的声音,急促慌张——她说他妈昨天去镇上赶集时被一辆摩托车蹭倒了,脚踝崴了一下,在镇卫生院拍了片子,骨头没断,但肿得厉害。医生说最好卧床静养。他爸不让他妈打电话,说儿子在外面忙。王婶是偷偷用他家座机拨的。

“小屿,你妈现在躺在床头,脚踝肿得像发面馍。你爸嘴上说没事,私下发愁得整宿在院子里溜达。你方便就回来一趟,不方便的话我来照料。”

江屿挂了电话,把刚搬进来的空玻璃箱一脚踢开,快步走到店后面。他拨通杨大伟的号码,请他立刻帮忙办两件事:第一,找留下镇上最好的骨科大夫把CT片子传真过去做二次会诊;第二,面包车明早空出来。然后他大步走进店后的办公室,拨了蒋红兵的手机——“蒋哥,明天跟我回一趟老家。带上你的车。”

他翻到父母那一页只写了一行最新记录:妈,脚踝伤,明天回家。

从杭城到老家的路不算远,一百多公里,但要翻两座山。蒋红兵开着他那辆跑了七八年的桑塔纳,底盘在坑坑洼洼的省道上颠得哐哐响。后备箱里装满了江屿提前买好的东西——一个电磁炉、一整套新被褥、几袋中老年奶粉和阿胶糕,还有杨大伟连夜让作坊里赶制的一把可折叠铝合金轮椅。杨大伟说买的不结实,这把是他亲自焊的,轮子用的是推拉窗剩下的静音滑轮。江屿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帧帧倒退的稻田和村庄。这条路上一世他走过无数次——背着蛇皮袋走出大山去读大学,毕业第二年回家借钱给妈手术,妈死后回家奔丧跪在棺材前哭到失声。每一次走这条路,心里都压着不同的石头。这一次石头还在,但他不是来哭的。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上刷着“要想富先修路”的白灰标语,树底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太太。她们看见一辆桑塔纳开进来,纷纷伸长脖子——这村子一年到头难得来一辆四个轮子的车。江屿摇下车窗,一个老太太认出他,拍着大腿站起来说小屿回来了。消息传得比车轮还快。

车停在家门口。江屿家的房子还是那座老土坯房,墙根长了一层青苔,门楣上贴的春联褪得只剩白纸残片。院子里堆着晒干的红辣椒和几捆柴火,那口压水井的把手锈迹斑斑。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屋里的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股膏药和艾草的味道。

他爸江厚德正蹲在灶台边熬草药。手里拿着蒲扇对着药锅轻轻扇,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瘦了——比上次在杨大伟描述的“修灶台”时更瘦,颧骨凸得更高,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几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江屿站在门口,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扇,哑着嗓子说回来干什么,你妈就是崴了一下。

江屿没理他。他径直走到里屋,妈躺在靠窗的木板床上,左脚踝缠着纱布,肿得把纱布都绷紧了。床边小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粥,粥面上凝了一层薄皮,旁边是一包拆了封的止痛片和半杯白开水。她把受伤的脚往被子里缩了缩,好像在藏一件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嘴上轻描淡写地说王婶就是嘴快,是摔了一下,拍片子骨头没断,过两天消肿就好了。江屿蹲下来借窗外的光仔细看那只脚踝,淤血已经从纱布边缘渗出来,皮下青紫一片,肿得皮肤发亮。他问她医生开的什么药。他妈说三七片。

他起身快步走出院子拨通杨大伟的电话。那头早已把CT片子传给杭城中医院的骨科主任看过,答复很确切——骨折线确实没有明显,但韧带损伤范围比较深,局部软组织挫伤严重,需要严格制动三到四周。江屿回到屋里轻声告诉她,杭城中医院的骨科主任看过她的片子,骨头没断,但脚踝的韧带有伤,要好好休息一个月。她刚要说什么,他已经把带来的被褥一床一床铺好,把枕头放下去垫高伤脚。蒋红兵帮忙把电磁炉和奶粉营养品一样一样从后备箱搬进来,摆在灶台旁边空置很久的木架子上。

灶台边的江厚德一直沉默着,直到蒋红兵要出门时他才忽然问江屿这几个月在杭城到底在干什么。江屿把红兵建材和红兵房产的事拣最简短的几句讲给了他听。他听完沉默了很久,抬头说,你大姑知道你来家没有。江屿说刚到。江厚德端着药锅站起来把药汤滤进碗里:“她要是来找你,就在堂屋说话。你妈得静养,不能让她进屋闹。”

不到半小时大姑就来了。不是走进来的——是冲进来的。院子里的鸡被她惊得扑棱棱飞到墙头上,一只母鸡打翻了她脚边的瓦罐。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碎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子重新刻过一遍,深得能夹住米粒。江波站在她身后,没敢进来,靠在院门口的木门框上,低着头,右手缺了半截小拇指的地方用创可贴缠着。人瘦得颧骨撑起整张脸皮,眼皮耷拉,身上那件花衬衫皱得不像样。

大姑一进门就冲到江屿面前。不是来寒暄的,不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承认任何事的。她指着江屿的鼻子声音尖利得破了音,说江波现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欠十二万是被拉下水,他自己也是受害人。这个数字在农村是天塌下来的窟窿,她是实在没了办法,只能继续找江屿——说他现在在城里挣大钱了,都能开四个轮子的车回来了,这个债必须替江波扛。

江屿没有说话。他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沓单据排在桌面上。每一张都是原件的复印件——江波在坤哥场子里签的原始借据,十二万,有江波的签名和手印;债务转让协议,坤哥把债权正式转给江屿,盖了赌场的印章;然后是后续追记的两份新欠条,一份是在地下室牌九桌上输掉的五千块,手印歪歪扭扭;另一份是和一群骑红色摩托车的人混在一起时新借的三千块,签字潦草到连自己名字都写错了。每一张纸上都是她儿子的字迹,她儿子的手印,她儿子在赌场里亲手签下的名字。

大姑低头看着那些借据,手指开始发抖,不是愤怒——她在她儿子签下的那几行字里看到了熟悉的笔画。江波写字有一个从小到大的习惯,“江”字的最后一笔不是横,是往上翘的一个弯钩。这些借据上每一笔都是弯钩,她不可能认错。她猛地转过身冲出堂屋扑到院门口,把那张最上面标着“5000”的欠条直直戳向江波,问他这个弯钩是不是他的字。

江波靠在门框上,眼神躲闪,嘴角抽动了两下,试图推脱说这些都是江屿设的套。大姑没有听完。她扬起手劈头盖脸地扇了下去——不是一耳光,是好几下,每一巴掌都实打实落在江波头上、肩膀上、手臂上。这女人打了一辈子农活,手上的力气比一般男人都重,打得他节节后退直到后腰撞上门口的石墩,发出沉闷的痛呼。

“十二万——你骗我说欠的是债——你欠的是赌债!”她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声音完全劈了,每吐出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撕出一截,“我挨家挨户磕头借钱——我跪在你小舅家门槛上人家不给我开门,三伏天我在门口跪了半个钟头你知不知道!你拿着我借来的钱去赌!”

江波捂着头蹲在石墩旁边,不说话。大姑的哭声从最初的尖锐撕扯渐渐变得低沉混沌,她整个人滑坐在院子里的硬泥地上,不再打他,也不再骂他。她把那张欠条按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手掌反复碾着,像是想把上面的字迹活活碾碎。半晌她撑着石墩慢慢站起来,转身走回堂屋,把那沓借据放回桌上。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水分,对江屿说你替他还这十二万我不会再说一句不公平。她把自己这辈子最体面的一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她认。江波欠的是他,债也在他手里。她只求他别把人送进牢里,她不配求。

江屿看着她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却依然倔强地挺着腰板站着。然后他把借据收进信封里,开口告诉她这十二万他可以暂时不起诉。但他有四个条件,不是给大姑提的——是给她儿子提的。

第一,从今天起不许再踏进任何赌场一步。第二,每个月至少付一千块按月还欠款——付多少账上就扣多少,一年后如果一分未还连同利息一起追溯。第三,所有还进去的钱扣除应偿本金利息之后,等额转进江波父母的养老存折,不该由她这年纪再去挨家挨户磕头。第四,她为他做的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替他还一分钱,不要再找他东躲西藏,不要再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砸在赌桌上。

大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堂屋里只剩下灶台上药锅余温炙烤草药残渣的细微声响。然后她慢慢转过身走到院门口,抓住江波的后衣领把他从石墩旁边拽了起来。她拽着他的衣领一步一步往自家方向拖。江波趔趄着被她拖过村口的老槐树,拖过那辆停在路边亮着银色车标的桑塔纳。几个纳凉的老太太都站了起来,没一个人出声。

下午江屿把铝合金轮椅打开放在床边,把妈从床上轻轻扶起来坐进轮椅里,让她试了试轱辘,说这是杨大伟亲手焊的,坐着舒坦。她怔怔地摸了摸扶手,惊叹大伟手这么巧。江屿蹲在她轮椅前面也伸出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骨节分明,没有老茧。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只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江屿合拢手掌,轻声告诉她以后不用再省腊肉了,自己在杭城已经能站住脚了。

江厚德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倚着门框把他粗糙得像榆树皮似的手反复在裤子上摸蹭,说大姑刚才那顿打他听见了,从头到尾没出过手,也没劝过一句。又问江屿那十二万打算怎么收。

“按月收。江波这辈子第一次签按月还款,比赢钱难受。”江屿站起来把膏药盒放进床头柜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辆停在暮色里的桑塔纳。蒋红兵靠在车门上正低头写着什么——大概又在画他下一步的房源拓展计划。

当晚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乡下的夜空比城里干净,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空气里有稻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隔壁飘来的炊烟味。他拿着手机挨个回电话——周铭在四季青刚跟一个安徽客户谈妥后续订单的付现比例;杨大伟报告明天有三十几扇窗要安装,已提前把设备和材料备妥在面包车上;宋知意用蒋红兵店里的座机打过来简单说了句店里今天一切正常,样品间衣架有颗螺丝松了,她已经拧好,其他一切按部就班。

他挂了电话,在老家的院子里站了很久。明天回杭城,还有很多事要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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