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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 in 2002: I Call the Shots This Life

Chapter 9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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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Reborn in 2002: I Call the Shots This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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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天还是灰蒙蒙的,路灯还没灭。江屿到四季青门口的时候,周铭已经到了。他蹲在马路牙子上,身边放着两杯用塑料袋兜着的热豆浆,手里捏着一个咬了半截的肉包。看见江屿走过来,他把另一杯豆浆递过去。

“老龚刚打了电话,金盛达的人八点到仓库。三方协议我昨晚手写了一份,你看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边角被汗浸得有点潮。

江屿接过纸展开。周铭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条款写得清清楚楚——金盛达服装厂作为甲方,龚经理的仓库作为担保方,周铭作为乙方提货人,提第一批货四千件,货款两万二,三天内付清。逾期未付,仓库方有权从剩余库存中抵扣等值货物。每条后面都留了签字盖章的空位。

“可以。”江屿把纸折好还给周铭,“老龚那边你确认过没有,仓库的锁他一个人能开?”

“能。他有备用钥匙,金盛达那边早就把仓库托管给他了,合同到期之后他有权处置滞存货物——这是他跟我说的原话。”周铭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就咽了,“他不怕金盛达翻脸,就怕货烂在仓库里自己也收不到仓储费。”

江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六点整,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街角拐出来,停在他们面前。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头发用一把塑料梳子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是那种长期跟各种人打交道之后练出来的精明——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也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好糊弄。这就是老龚。

“上车。”老龚摇下车窗说了一句,没有寒暄。

面包车沿着城西的方向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片低矮的厂房区停下来。金盛达的仓库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楼,一楼卷帘门关着,门口堆着几个木头托盘,托盘上落满了灰。旁边传达室里坐着一个老大爷,看见老龚来了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听收音机。

金盛达的人还没到。

老龚靠在车头点了根烟,眯着眼打量着江屿:“你就是周铭说的那个朋友?”

“是。”

“大学生?”

“快毕业了。”

老龚抽了口烟,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说了一句让江屿略感意外的话:“周铭这小子实在,我信他。但他做生意太实在——实在人在这一行容易吃亏。你得帮他看着点。”

江屿看了老龚一眼,没有说话。

七点五十,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来,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下了车,脸色不太好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这就是金盛达的老板,姓林。他看了一眼停在仓库门口的面包车,又看了一眼周铭和江屿,表情里含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三方协议摆在传达室的小桌上,老林逐字逐句看了将近十分钟。他不是在仔细看条款——他是在犹豫。四千件货虽然只是他积压库存的一半,但对于一个已经被客户坑过一次的厂老板来说,任何形式的赊账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龚经理替你担保,我就信这一回。”老林最终掏出笔在协议上签了字,签字的时候手指很用力,笔尖差点划破纸。

“现款。”他抬眼盯着周铭,“三天之内。晚一天,剩下的货你别想了,白纸黑字写了,法院见。”

“三天之内到账。”江屿替周铭接了话。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老林多看了他一眼。

卷帘门哗啦啦地升上去,仓库里的气味涌出来——樟脑丸混着布料和灰尘的味道,浓郁得让人鼻腔发呛。一箱一箱的货码得整整齐齐,牛皮纸箱上印着英文和中文的唛头,标注着款式、尺码和数量。周铭和老龚开始搬货,纸箱在手里沉甸甸的,每一箱装四十件,四千件正好一百箱。

江屿也帮着搬。三个人干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一百箱货全部装上面包车。老龚从后备箱里翻出一卷麻绳,把箱子在车厢里绑了又绑,确认不会在颠簸中散架才关上后厢门。

“物流的车在四季青等。”周铭擦了把汗,“我约了十点发车,郑州那边明天下午到。”

“跟车的人想好了吗?”

“我自己跟。”

江屿转头看他。周铭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一个人跟车?”江屿问。

“物流司机是河南人,我认识。跟他一起跑一趟,到郑州帮着客户验货,现场收尾款。别人去我不放心。”周铭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把心放肚子里。”

江屿沉默了片刻。从杭城到郑州,2002年的路况和车况,一个来回至少两天两夜。周铭昨天还在搬货,明天还要替他去收账,中间只能在货车副驾驶上眯几个钟头。

他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和那盘回锅肉一起记着。

“电话保持畅通。”江屿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废话。”

面包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江屿站在仓库门口目送车子消失在厂房区的拐角,然后转过身。老林还没走,靠在摩托车上抽烟,脸上的表情比签字之前放松了一些,但眼睛里的防备还没完全退干净。

“林老板,”江屿走到他旁边,“跟你打听个事。”

老林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说之前被广东一个客户跑了几十万,那个客户的货还在不在?”

老林的动作僵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你问这个干啥?”

“你的货是外贸代工的单子,款式是客户指定的,品牌是客户的品牌。客户跑了那批货就成了无主货——你自己卖不了,因为你没有品牌授权;扔了又可惜,因为料子做工都是实打实的。那批货现在在哪?”

老林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着江屿的目光变了。这一次他看了很久,比刚才签协议的时候还久。

“在另一个仓库里压着,压在什么地方我不能告诉你。一共三万件,春夏装,面料和走线都是出口标准。广东那个王八蛋跑路之后,这批货变成了烫手山芋——没有品牌方授权不能进正规商场,私下卖给批发市场又怕被品牌方发现起诉。”他的嗓音沙哑,“我砸在手里整整五个月了。”

“如果有人能帮你出掉呢?”

“出?”老林苦笑了一声,“除非你有渠道能把这批货当外贸尾单处理了,否则没人敢接。”

江屿没有说话。他把这个信息存了下来。三万件高质量春夏装,当正品卖需要授权,当尾单处理只需要一个合法的出口——比如海外代购渠道、边境贸易口岸、或者拆分到县级批发市场做杂款甩卖。每一条路径都需要时间和资源,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没关系——只要货还在仓库里,它就永远是金盛达的一块心病。而一个有价值的商业机会,往往藏在别人的心病里。

“林老板,”江屿说,“以后说不定还能合作。”

老林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翻身上了摩托车。发动之前他回头说了一句:“下次来别空着手,带包烟。”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江屿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厂房区渐渐被甩在身后,路边开始出现菜地和矮矮的民居,空气里的机油味变淡了,变成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留下镇。路过红兵房产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蒋红兵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脑袋枕着胳膊,台灯还亮着。江屿没有叫醒他,继续往前走。老许的时间不多了,但现在催蒋红兵也没有用——第一笔钱没到账之前,说什么都是空的。

他回到出租屋,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让人一瞬间清醒。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前世那个真正的自己——那个在前半生被善良和信任反复出卖,在后半生靠着冷硬和机敏活下来的江屿。重生不是让他变得冷酷,而是让他记起来,什么样的活法才不会被人踩在脚底下。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脑海里自动开始播报时间线——明天下午货到郑州,周铭现场验货收款,最快后天上午电汇到账。如果一切顺利,两万二的货款回笼之后扣除物流成本和金盛达的货款,净利润大概在六千出头。加上第一批货回笼的尾款,现金流能接近两万。两万块,还不够付坤哥的三万首付款。

但这条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金盛达还有四千件货没提。如果第一批货的销售速度够快,郑州客户追加订单,第二轮周转就能把利润再放大一倍。除此之外老林那三万件积压的外贸尾单,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渠道,利润空间更大。更重要的是,这条服装快进快出的生意模式一旦被验证可行,他就能拿着数据去找更有实力的资金方——比如坤哥,比如蒋红兵认识的任何手里有闲钱的人。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夜暴富,是一个能被反复验证、反复放大的赚钱模型。模型一旦跑通了,钱就会自己找上门。

江屿翻了个身。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大概是附近哪家在办喜事。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了一阵,渐渐归于沉寂。

他闭上眼,在意识边缘最后浮上来一个念头。宋知意的饺子很好吃,下次见到她得告诉她盐可以再加一点。然后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周铭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货到款清。

江屿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把手机放进兜里。然后他拉开门下楼,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瓶汽水——玻璃瓶的橙汁汽水,一块五一瓶。他站在小卖部门口,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冰凉的糖水从喉咙灌下去,驱散了压在胸口好几天的紧绷。这是重生以来他花得最奢侈的一块五。

第五天下午三点,江屿正蹲在出租屋地板上摊开一张杭城地图,用红笔在上面标着城西那几个待售小区的具体位置——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区号0371,郑州的座机。

他按了接听。

周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他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声音因为疲惫而变轻了,但挡不住底下压着的那股兴奋。

“老江,尾款到账了。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润八千六。”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算一个数字,“金盛达还剩四千件。郑州这边有一个客户想全吃了,出价比上次高一成。我跟他说了,先打款后发货。他说行。”

八千六。在2002年,一个城镇职工的平均年工资不到一万二。他们用五天时间赚了一个工人大半年的收入。但这笔钱更重要的不是数字本身——是它作为一个样本的意义。五天。零本金启动。靠着信息撮合和物流效率赚到的纯利润。这个样本可以拿去给任何人看——给坤哥看,证明他江屿不是画饼,是真能在合法生意的牌桌上赢钱。给蒋红兵看,让他放心把自己的人脉和房源托付给一个有能力成交的人。给老林看,让他知道金盛达那三万件烫手山芋还有另一种出路。甚至给杨大伟看——不过杨大伟不需要看,他信。

“你什么时候回来?”江屿问。

“明天晚上的火车。”

“回来先把觉补了。”

“废话。”周铭在电话里笑了,“对了老许那套房子——七万二那个,还在不在?”

“在。”

“我算过了。金盛达这批货全清完之后,咱们手里的现金大概能凑到两万五。离七万二还差一大截。但是如果能再找一笔短期的过桥钱——比如你之前提过的那个人——就能把房子盘下来。盘下来之后拿了房产证去银行抵押贷款,贷出来的钱再投回服装周转。三个月之内,现金流的雪球就能滚起来。”

江屿拿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不是因为这个计划有问题——周铭说的是对的,而且和他自己笔记本上推演的路径几乎一模一样。他沉默是因为此刻周铭正站在郑州火车站旁边的公用电话亭里,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但脑子里转的不是回去赶紧补觉,是怎么把下一笔更大的生意盘下来。

这个人的脑回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永远在想下一步,永远在往前赶,永远不肯停下来。

“先把尾款收到。”江屿说,“剩下的等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地图合上,把汽水瓶子放在桌上,在笔记本上又打开新的一页。这一页上只有一个标题,三个字,写得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第一桶。”

然后他在标题下面列了一组数字。

金盛达第一批净利润8600。第二批预计一万。老许翠苑新村七万二。坤哥首付款三万。时间窗口十二天。目标筹措资金十万。

写完这些数字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十万。一个半月前他还只有三百四十块。一个半月之后十万——这个数字他必须在心里算清楚,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泄了底气。

但在这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笔记本上,他要把每一步都记下来。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在将来——当他站在比现在高得多的地方回看这段日子的时候——能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爬起来的。

他睁开眼,把笔记本合上收好。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又到傍晚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郑州的区号,是杭城本地的座机。

他接起来。

“江屿先生吗?我是坤哥的财务。”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平淡,“坤哥让我提醒您一下,首付款的期限还有十八天。另外坤哥说,上次您提的那个合作选项他考虑过了,想约您面谈。时间您定。”

江屿握着手机。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正好落在他嘴角那道极浅的弧线上。那不是笑——那是一种被等到的笃定。

“三天后。晚上八点。老地方。”

他挂了电话。窗外,路灯还没亮。巷子里有个推着三轮车卖馒头的老太太慢慢走过,车轱辘碾过水泥路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他拿起笔在“坤哥首付款三万”那一行后面,画了一个朝上的箭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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