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掩体是孤城最脆弱的器官。
三个月前尸潮过后，苏烬开始挖凿。异能操控砂石，一寸一寸吞掉地层。每次动用异能加重肺部侵蚀，但她算过——没有掩体，下一次尸潮，老弱流民存活率不到三成。
三成。
数字在脑中浮现。没有情绪色彩。和机械左腿雨天会生锈一样，和肺叶每动用一次异能就多一个衰变点一样。
十七个衰变点。右肺中叶分布。
老郭的诊断。孤城唯一医生，灾变前战地外科主任，现在断了右手三根手指，左眼辐射灼瞎。残缺基因觉醒的不是战斗异能，是诊断能力——精确感知人体内病变与衰变。
“城主，十七个了。”
五天前，诊室里。语气平淡得像报湿度。
“哦。”
苏烬穿回衣物。金属义肢固定扣需右手辅助卡紧。她一个人完成穿戴。老郭没过来——城主不需要，也感受不到别人帮忙时的那点体温。
“到临界点？”
“按现在速度。”老郭顿了顿。“四十天。”
四十天。肺功能彻底衰竭。异能耗尽。或基因链崩碎，变成无意识的异能容器——联邦口径的“终极武器化”。
“够用了。”
起身就走。阿九在诊室角落打盹。没叫醒。
记忆碎片在水泵声里淡出。
此刻，掩体最深处。阿九和老郭在分发储水。三百人挤在不到三百平方米的空间里。空气混浊，混杂着血腥、汗臭和机械润滑油的气味。
他的嗅觉捕捉到一种气味。
血。
自己的。嘴角还在渗，右手擦了第四遍。手背血痕干涸到第三次。
“分组休息。别集中一处。”声音在掩体里回荡。
“是。”
维持秩序的流民散开。第一批跟着建城的，断手的，瘸腿的，辐射毁容的。孤城的规矩：残缺不是耻辱，是活着的凭证。
转身。走向掩体入口。
那扇门。异能凝土筑成。七米厚。十二层砂石共振层嵌入——每次敲击，震波传递至纵深，入侵者被自身力道反弹。
理论上。
如果来的是普通尸傀。
如果来的不是联邦钻地导弹。
“轰——”
头顶爆炸。掩体震颤。流民尖叫。有人被震离地面，重重摔回。砂石从穹顶簌簌落下。灯管闪烁，没灭。
老郭扶墙。脸色白。“他们炸城墙。”
苏烬没说话。
砂石震颤从四面八方传来。每颗石子传递信息：城墙损毁率百分之三十二。第一道外围防线被机炮撕开大口。尸傀群从那口涌入。数量——
一百三十七只。
三只变异体。
闭眼。睁开。
“阿九。”
“在！”少年弹起来。
“等会儿上面塌。”
阿九怔住。
“城墙第二道防线挡不住后续轰炸。掩体入口被塌陷物封死。封死后，带人往B通道走，东侧第三条分岔，昨天挖通的——别第一个进，老郭异能探路。”
“城主你呢？”
没回答。
他走到入口前，右手按在砂石墙上。异能回路再次亮起，幽蓝光沿墙壁蔓延——加固。异能在崩塌前撑住了掩体。
“城主姐姐。”
细小声音挤出人群。
七八岁女孩。左脸大片辐射疤痕，左眼失明，右手只剩拇指食指。举着发黑的东西跑过来。
这是红薯干，是她藏下的。
“吃了不咳。”
塞进苏烬手里。硬。带体温。沾泥土。
低头看去，右手传来触感：硬度、温度、湿度。没有超出物理层面的暖意。
感觉不到。
“自己留着。”
塞回女孩手里。转身。
女孩愣着。阿九抿嘴，把女孩拉开。“别难过。城主她——不是不喜欢。”是不会喜欢。
说不出口。
掩体外。爆炸更近。
苏烬站回入口前。异能回路全负荷。嘴角渗血，没擦。血沿下颌滴锁骨，滑进衣领，留下凉意。
凉的。
和十四年前一样凉。
那会儿还能感知温度。温热的血滴在脸上，很快变凉。失去体温的血还不如十月的雨。然后是嗡鸣。然后不再感知温度。
抬头。
砂石穹顶在爆炸中震颤。灯管灭一盏。
第二道防线崩毁。砂石哀鸣。钢架断裂。尸傀嘶吼。
天快亮了。
战还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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