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再大点。”
“不行了...我嘴酸。”
“别乱动，镊子还没捅到最里头呢。”
“轻点！！你拿镊子捅我还嫌我？？”
“忍着点，你这假牙卡的位置太缺德了。”
“你再往里塞，我真受不了了！！”
走廊外头，两个拎着果篮来探望老人的中年阿姨脚步猛的一顿。
其中一个脸都绿了，压低声音：“现在的养老院...服务都这么全面了？？”
另一个探头往虚掩的门缝里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小伙子还挺年轻，老人家都喊受不了了。”
房间里头。
陈阳戴着一次性医疗手套，左手举着个小手电，右手捏着根医用长镊子。正跟个满头白发、穿着病号服的老头较劲。
老头名叫顾苍生，夕阳红养老院三楼307床，重度帕金森患者，手抖的像开了最高档的震动模式。
就在刚才吃早饭时，他把半口假牙给吞歪了。死死卡在喉咙口，差点没把自己当场噎送走。
陈阳刚一发力把假牙夹出来，老头就“嗷”了一嗓子，眼泪都飙了出来。“你小子是不是公报私仇？？我就说你昨晚偷吃了我半根香蕉，至于往我嗓子眼里捅吗你？？”
“顾大爷，做人要讲证据。”
陈阳把沾着口水的假牙丢进消毒盒，面不改色的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那半根香蕉是您自己塞枕头底下的。半夜翻身压成了香蕉泥，早上起来还赖我偷吃。”
“第二，您刚才差点叫自己的假牙强行送走。”
“第三，我工资一个月三千二，还包吃不包住。真要公报私仇，怎么我也得先申请个加班费。”
门外两个阿姨尴尬的脚趾抠地，拎着果篮转身就走。嘴里还心虚的嘀咕：“原来是掏假牙啊......”
陈阳耳朵尖听见了，抬头冲门口喊了一嗓子：“阿姨，误会归误会，别忘了给个五星好评！！我们这服务正经又专业！！”
顾苍生翻了个白眼，嘴巴漏风：“你小子...嘴比我这假牙还硬。”
“谢谢夸奖，硬饭吃不上，只能嘴硬了。”
陈阳把手套一摘，精准投进垃圾桶，转身去水池洗手。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清瘦的脸。
二十三岁，黑发凌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脸不算特别帅，可一双眼睛却格外亮，亮的甚至有些瘆人。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的亮法。
陈阳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人肩头飘着的黑气，比如医院走廊尽头没有脚的老太太，再比如半夜蹲在垃圾桶边舔骨头的诡异影子。
孤儿院里头，小朋友指着他说他是怪胎。
学校里，同学嘲笑他装神弄鬼。
长大后面试，老板一听他诚实的讲“我能看见脏东西”，当场就把保安叫了进来。
后来陈阳学乖了。
阴阳眼？？
不。
这叫视力好。
能看见鬼？？
不。
这叫想象力丰富。
至于为什么会来这家养老院当护工，原因很简单。
夕阳红养老院招夜班护工，月薪三千二，管两顿饭，不查学历，不问过往。唯一的要求......胆子大，身体好，能接受老人半夜乱喊乱跑甚至乱咬人。
面试那天，陈阳一拍桌子：“只要工资到位，阎王殿我也敢去。”
院长当场拍板录用。
然后，陈阳上班的第一天，就发现这儿不太对劲。
不是老人不对劲。
是太不对劲了。
比如307床的顾苍生，明明平时手抖的连筷子都夹不住。可陈阳昨晚巡房时，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他床头那根塑料痒痒挠上，缠着一缕很细的金色光线。
那线锋利的跟剑似的，又像撕裂黑夜的天光。
再比如309床的老太太林月娥，重度阿尔茨海默症。常常连自己在哪儿都忘了，却总能在墙上钟表停摆的前一秒，准确无误的说出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还有二楼的胖大叔周雷霆，天天嚷嚷着要吃降压药。血压计一绑上去，水银柱能一下冲到顶，旁边的插座还会“噼里啪啦”直冒电火花。
陈阳不想深究。
他只想混口饭吃。
毕竟在这个社会，对一个没学历没背景还从小被人当神经病的孤儿来说，一个愿意按时发工资的地方，比寺庙还要神圣。
“陈阳！！”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长刘梅踩着平底鞋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手里挥舞着张考勤表。“你又让顾大爷把假牙藏哪儿去了？？早上找个假牙找了二十分钟，食堂的粥都凉透了！！”
顾苍生立刻举起颤抖的手告状：“小刘啊，他刚才拿东西捅我！！”
陈阳纠正：“我那是救您。”
顾苍生不依不饶：“他还说我枕头底下有香蕉泥！！”
刘梅脸色一黑：“顾大爷，昨晚您那枕头套是我亲自换的。”
顾苍生沉默了两秒，表情严肃起来：“那就是你偷吃了。”
刘梅额角的青筋重重的跳动了两下。
陈阳站在旁边，憋笑憋的肩膀直发抖。
刘梅猛的转头瞪他：“你笑什么？？今天是你第一天正式试用，别以为会掏个假牙就能留下。我们夕阳红不是一般养老院，规矩多，老人多，突发情况更多！！”
陈阳立刻收敛笑容，站直身体。“护士长放心，我专业护工，情绪稳定，服务周到，嘴严手稳，除了工资低没有任何缺点。”
“还敢提工资你？？”
“敢啊，入职就是为了它我。”
刘梅差点叫他气笑。
没好气的把一串钥匙拍到陈阳掌心。“今天你的任务...上午带三楼老人晒太阳，中午协助发药，下午陪顾大爷做复健，晚上值班。”
“记住重点，有三件事。”
“第一，顾大爷的痒痒挠绝对不能丢。”
“第二，林奶奶绝对不能照镜子。”
“第三，周叔的降压药必须按时吃，少一片都不行。”
陈阳挑了挑眉：“为什么？？”
刘梅压低声音，表情严肃的像在交代什么国家机密：“会出事。”
陈阳也学着她压低声音：“出什么事？？”
刘梅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上次顾大爷丢了痒痒挠，半夜爬到院墙上，非说要一剑开天门。”
陈阳：“然后呢？？”
“然后他一脚踩空摔下来，把隔壁王大爷种的葱压死了三盆。”
陈阳：“......”
很好，这很合理，非常老年人。
刘梅接着警告：“林奶奶照镜子会哭，一哭就说自己看见了死去很多年的人。周叔不吃降压药就会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打雷。”
陈阳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晴空万里：“打雷？？”
刘梅点头：“心电监护仪打雷。”
陈阳肃然起敬：“贵院的医疗设备挺有个性。”
刘梅懒得理他的插科打诨，转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又停住脚步回头叮嘱。“对了，院长说你眼睛好。今天下午市民政的人要来检查，你给我管住嘴，别乱说话。别把什么鬼啊怪啊挂在嘴边，我们这儿只收老人，不收妖魔鬼怪。”
陈阳笑了笑：“放心吧护士长，现在看见鬼我都当是同事。”
刘梅脚下一滑，暗骂了句“神经”，快步走了。
顾苍生坐在床边，重新戴回了假牙，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陈阳看。
那一下，老人的目光不再浑浊。
陈阳后背猛的窜起一阵凉意。
他清晰的看见，老人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很细的金光。就像尘封千年的绝世剑锋被人擦亮了一寸。
但下一秒，顾苍生又恢复了那副颤巍巍的模样。伸手去摸床边的痒痒挠：“小子，把本座...不是，把老夫的剑拿来。”
陈阳顺手把塑料痒痒挠递了过去：“顾大爷，咱说点人话。这玩意儿九块九包邮，真不配叫剑。”
顾苍生伸手去接，手抖的实在厉害，“啪嗒”一下，痒痒挠掉在地上。
陈阳弯腰去捡。
就在指尖碰到痒痒挠的瞬间，右眼猛的一阵刺痛！！
就像有人拿了根烧红的钢针，重重扎进了眼球。
“嘶！！”
陈阳痛苦的捂住右眼，生理性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紧接着，视野骤然碎裂，整个病房变了模样。
墙皮跟飞灰似的剥落，灯光扭曲暗淡。空气中一根根半透明的诡异线条浮现出来。
有灰败的死气线，有白色的寿命线，还有漆黑的裂缝线。
而坐在床上的顾苍生身上，密密麻麻缠着无数条锈迹斑斑的沉重锁链。
锁链的尽头，死死连着虚空中一扇看不见的巨门。
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用尖锐的爪子疯狂刮门。
咯吱。
咯吱。
陈阳呼吸猛的一滞。
他僵硬的低下头，再看向自己手里的痒痒挠。
那哪里是什么九块九包邮的塑料玩具？？
在破碎的真实视野里，它分明是一柄断了半截的青铜古剑！！剑身布满沧桑的裂纹，裂纹深处有星辰明灭，有血海翻涌，更有一座座轰然坠落的天门虚影。
一行淡金色的文字，突兀的浮现在陈阳眼前。
破妄之眼初醒。
目标：迟暮剑神·顾苍生。
状态：帕金森、神格衰败、记忆缺损、剑骨断裂。
羁绊任务：找回假牙一次，完成。
可借用能力：一缕剑意。
陈阳愣住了。
顾苍生也愣住了。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阳。干瘪的嘴唇轻轻发抖：“你...看见了？？”
陈阳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他确实不是没见过鬼。
但他这辈子真没见过一个患有重度帕金森的老头，系统备注上赫然写着“迟暮剑神”四个大字。
这年头连养老院的竞争都这么卷了吗？？
收治老人还附送神明体验卡？？
“顾大爷。”
陈阳蹲下身，把那柄“痒痒挠”递了回去。声音干涩：“您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顾苍生一把抓住痒痒挠，用力的像抓住了自己的命。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咧嘴一笑，满口假牙白的晃眼：“以前啊......送外卖的。”
陈阳：“？？”
顾苍生一本正经的补充：“一剑送一个，包邮到天门。”
陈阳正想吐槽，走廊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格外刺耳的尖叫。
“啊......！！”
紧接着是餐盘重重摔碎在地的声音。
刘梅慌乱的声音从楼下传出：“陈阳！！快来！！周叔死活不吃药，血压又飙上来了！！”
陈阳暗骂一声，冲出病房。
二楼的活动大厅里，十几个老人已经吓的乱成了一团。
胖大叔周雷霆坐在轮椅上，整张脸憋的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死死攥着一粒白色的降压药。
“我不吃！！”
他仰头怒吼一声，大厅天花板上的灯管一下齐刷刷的疯狂闪烁。
“这药太苦！！本尊...我不吃！！”
轰隆！！
晴天白日的，养老院上空竟凭空炸开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陈阳站在楼梯口，右眼的灼痛感还没完全消散。
他震撼的看见，周雷霆背后，一个巨大无比的雷霆虚影正睁开双眼。紫色的电蛇顺着墙壁蜿蜒游走，几乎爬满整座楼层。
淡金色的文字再度浮现。
目标：迟暮雷神·周雷霆。
状态：高血压、暴躁、雷神本源泄漏。
危险提示：三分钟内未服药，将引发小型雷暴。
刘梅吓的脸都惨白了，连连后退。“陈阳，快想办法啊！！”
陈阳看着满大厅乱窜的致命电弧，又看了看周雷霆手里攥着的那颗降压药。
他仅仅沉默了一秒，忽然把袖子一撸，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周雷霆怒目圆睁，须发皆张：“你敢过来，本尊劈了你！！”
陈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周叔，劈人可是犯法的。”
“我不怕！！”
“那扣工资呢？？”
周雷霆气焰一滞，明显愣了一下。
陈阳趁机一把捏住他下巴，另一只手飞快的抢过药片。动作熟练的就像刚才掏假牙一样，“张嘴。”
周雷霆大惊失色：“干什么你！！”
陈阳发出一声冷笑：“只要工资到位，阎王殿我也敢闯。区区一个高血压雷神，还想在我面前逃药！！”
话音刚落，端起旁边的水杯。把药片往周雷霆嘴里一塞，抬手就硬灌了下去。
“咕咚。”
药片顺水入喉。
漫天狂舞的电弧骤然一停。
周雷霆瞪大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带着点焦糊味的嗝。
下一秒，陈阳眼前再次弹出提示。
羁绊任务：喂服降压药一次，完成。
获得临时借用：雷霆亲和·三秒。
陈阳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养老院大门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格外沉闷的撞击巨响。
砰！！
厚重的铁门一下凹陷下去一大块。
保安老李跌跌撞撞的冲进大厅，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打颤。“不好了！！门口....门口突然跑来一条黑狗，长了三张人脸！！”
陈阳转过头。
他清晰的看见，在铁门被撞开的缝隙里头。一只布满浓密黑毛的诡异爪子伸了进来。
那爪子死死抓着门锁，就像拧麻花一样。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咔嚓”一声，生生拧断了精钢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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