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停了。
陆闲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院墙的方向。
苏婉清住在他隔壁,两院只隔了一堵矮墙。她父亲苏伯是陆家的客卿,三年前带着女儿投奔陆家,据说是遭了仇家追杀,在陆家避难。
三年前。
原主十二岁,苏婉清也是十二岁。
三年时间,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底细摸清楚。
但陆闲翻遍原主的记忆,发现原主对苏婉清的认知只有三句话——隔壁苏伯家的女儿,会弹琴,会做糕点。
没了。
一个在陆家住了三年的客卿之女,原主竟然对她一无所知。
这本身就很奇怪。
要么是原主太迟钝,要么是有人刻意不让原主了解她。
陆闲倾向于后者。
“小翠。”
“在。”
“苏伯在陆家是什么身份?”
小翠想了想:“苏伯是客卿,主要负责教导族中子弟琴棋书画,不参与族务。他为人很低调,平时不怎么出门,就住在那边的院子里。”
“他和二房那边有来往吗?”
“二房?”小翠摇头,“没听说过。苏伯好像跟谁都不来往,就守着女儿过日子。”
跟谁都不来往。
在一个人情社会里,“跟谁都不来往”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要么是真社恐,要么是刻意保持距离。
陆闲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暂时放到一边。
眼下有更紧迫的事——他的灵根。
刚才神识触碰那团光后,系统给出了提示:隐藏灵根解锁进度1%。
只有1%,他就已经感觉神识比之前强了一截。
之前他的神识像是一潭死水,现在至少表面开始泛起涟漪。
如果解锁到100%,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不是废物。
这让他心安了不少。
但也让他更加警惕。
如果他的真实灵根是上品甚至更高,那封印他灵根的人,一定大有来头。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陆家内部,时刻盯着他。
他不能暴露。
至少在他搞清楚真相之前,不能。
“小翠,阿福呢?”
“阿福去买茶叶了。”
“等他回来,让他去族里的藏书阁帮我借几本书。”
“什么书?”
“阵法基础。”
小翠一愣:“阵法?十三少爷,您不是应该先修炼吗?”
“修炼多累啊。”陆闲靠在藤椅上,懒洋洋地说,“阵法坐着就能学,坐着就能练,又不费力气。”
小翠无语了。
她家主子真的是把“懒”字刻进了骨子里。
但其实陆闲心里清楚,他选择学阵法,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阵法可能是他目前最快的提升途径。
修炼需要灵根,需要天赋,需要大量时间堆积。
而阵法更看重神识和逻辑思维。
他前世是程序员,逻辑思维是吃饭的本事。至于神识——他的神识似乎天生就很强,刚才触碰灵根深处的光芒后,又增强了一截。
学阵法,相当于专业对口。
而且阵法在这个世界被严重低估——大多数人把它当成辅助技能,很少有人把它作为主修方向。
为什么?
因为阵法太难了,入门门槛高,回报周期长,不如修炼来得直接。
但对于一个前世写了八年代码的人来说,阵法的那点复杂度,也就那么回事。
系统、架构、逻辑、闭环——这不就是写代码吗?
只不过代码用的是编程语言,阵法用的是灵力。
大差不差。
陆闲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小翠,帮我拿纸笔来。”
小翠很快拿来笔墨纸砚,摆在石桌上。
陆闲提起笔,犹豫了一下。
原主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他不能突然写出工整的字迹来。
于是他故意写得丑了一点,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圈和线条,组成一个简易的法阵回路。
这是他根据原主记忆里的一点阵法知识,结合前世的逻辑思维,推导出来的。
画完之后,他往里面注入一丝灵力。
法阵亮了。
微弱的光一闪而过,随即熄灭。
但这一瞬间的亮光,已经足够让小翠惊呼出声:“十三少爷,您会布阵?!”
“不会。”陆闲面不改色地说,“瞎画的。”
“瞎画都能亮?!”
“可能是巧合。”陆闲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行了,别大惊小怪的,去给我泡壶新茶。”
小翠带着满肚子疑问走了。
陆闲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上扬。
亮了。
他画的法阵亮了。
这意味着他的方向是对的——阵法确实适合他。
刚才那个简易法阵,虽然只亮了一瞬,但反馈回来的信息量很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灵力在法阵回路中的流动轨迹,哪里流畅,哪里卡顿,哪里可以优化。
就像代码跑起来之后,看日志定位bug。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刚才的法阵结构。
问题出在第三个节点——灵力在这里打了个漩涡,导致后续供应不足。
优化方案?
把第三个节点的回路从单向改成双向,像双行道一样,减少拥堵。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按照优化后的方案,重新画了一个法阵。
注入灵力。
这一次,法阵亮了整整三秒才熄灭。
小翠端着茶回来,看见石桌上残留的灵光,彻底呆住了。
“十三少爷……您真的会布阵……”
“说了是巧合。”陆闲把第二张纸也揉成一团,这次没往袖子里塞,而是直接揣进怀里,“茶放下,你去忙吧。我要睡一会儿。”
“又睡?”
“伤还没好,多睡觉有助恢复。”陆闲理直气壮地闭上眼睛。
小翠无奈,放下茶壶,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陆闲一个人。
他睁开一只眼,确认小翠走远了,才坐直身子,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摊开在石桌上。
这一次,他认认真真地审视自己画的这个法阵。
两版对比,第二版确实比第一版优化了很多。
但还不够。
第三、第五、第七个节点都有可以优化的空间。
他在纸上圈圈画画,像是在写代码注释,把每个节点的运行状态标注出来。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第三版法阵画完。
注入灵力。
法阵持续亮了十秒。
陆闲看着那团稳定的灵光,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感。
这一世,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内卷、不需要拼命、只需要动脑子就能变强的途径。
阵法。
靠脑子吃饭,不靠天赋。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他把第三版法阵收好,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灵根的事,急不来。
解锁进度1%,剩下的99%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锁。
在这之前,他不能暴露真实实力。
但阵法不同。
阵法可以伪装成“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没人会把它当回事。
至少在前期不会。
等他强到一定程度,就算暴露了也无所谓。
好了,躺够了,该干活了。
不对,该学习了。
陆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进屋里,在书桌前坐下。
“阿福!”
阿福正好买茶叶回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十三少爷,您叫我?”
“书借了吗?”
“借了,这是从藏书阁拿的几本阵法基础。”阿福从怀里掏出三本书,放在桌上。
陆闲翻开。
《阵法入门·第一课:什么是阵》
“阵者,以灵为基,以纹为骨,以天地之力为用……”
陆闲看了三行,就闭上了眼睛。
这破书,写得比产品需求文档还难懂。
什么“以灵为基,以纹为骨”,说人话就是——阵法是用灵力构建的回路系统。
什么“以天地之力为用”,说人话就是——阵法是用来调动外界能量的工具。
把花里胡哨的修辞去掉,核心就两句话:
第一,阵法是回路。
第二,回路是用来控制和放大能量的。
这和写代码有什么区别?
没有。
代码也是回路——数据在程序里流动,经过各种处理,输出结果。
阵法也是回路——灵力在法阵里流动,经过各种节点,产生效果。
陆闲瞬间就通了。
他不仅是通了,他觉得自己前世八年程序员生涯,就是为这一世学阵法做的铺垫。
什么996,什么猝死,原来都是上天在给他攒经验值。
这么一想,心里就更平衡了。
他翻开,跳过那些玄之又玄的废话,直接找核心内容。
书里画了一个基础法阵的示例图——聚灵阵,最简单的那种,作用是汇集灵气。
陆闲看着那个图,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这个聚灵阵的回路设计,有冗余。
从A节点到B节点,明明可以直线连接,非要绕一大圈。
从C节点到D节点,灵力在这里需要转换两次属性,效率低下。
E节点和F节点明明是并联关系,却被画成了串联,导致灵力在这里互相干扰。
陆闲越看越觉得这本书的作者,如果放在前世,进大厂写代码,绝对会被架构师骂到自闭。
他拿起笔,在纸上重新画了一个聚灵阵。
按照原版的回路逻辑,但优化了路径、删除了冗余、调整了节点连接方式。
画完之后,他注入灵力。
聚灵阵亮了。
不仅亮了,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
桌上的书页被灵风吹得哗哗作响,窗外的树叶沙沙摇动,连空气中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陆闲赶紧切断灵力供应,把法阵毁掉。
动静太大了。
还好他反应快,不然整个陆家都要被惊动。
但这一下,让他彻底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他学阵法,是对的。
不仅能学,而且能学得比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好。
因为他有一个这个世界的阵法师不具备的优势——逻辑思维和系统思维。
这个世界的阵法师,靠的是经验和悟性。
一个法阵,老祖宗怎么画,他们就怎么画,很少去思考“为什么这么画”“能不能改得更好”。
但陆闲不一样。
他看一个法阵,第一反应是——这个结构能不能优化?这个节点的逻辑对不对?这个回路有没有bug?
这是程序员的本能。
而这种本能,在这个世界,叫“天道悟性”。
陆闲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重新躺回藤椅上。
今天收获很大。
验证了阵法的可行性,摸到了一点灵根的秘密,确认了自己的真实水平。
但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在陆家,他不安全。
陆川今天那番话,不是单纯的羞辱。
是在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
如果他像原主一样怯懦、畏缩、求饶,陆川可能就不会再关注他。
但他没有。
他虽然假装怯懦,但没有求饶,没有流泪,没有跪下。
这落在陆川眼里,就是“变了”。
一个“变了”的废物,比一个安分的废物,更让人警惕。
所以陆川最后才会说那句话——“下次切磋,我会更小心的。”
这不是安慰,是威胁。
“下一次”,不是指下次切磋,而是指下次他找机会“失手”的时候。
陆闲靠在藤椅上,望着头顶的槐树,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陆川,你要玩,我陪你玩。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我,还不够强。
等我准备好,你连“失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小翠端来晚饭,放在石桌上。
“十三少爷,吃饭了。”
“嗯。”
陆闲坐起来,端起碗,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福。”
“在。”
“苏婉清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阿福挠挠头:“只查到一些基本的。苏伯名叫苏远山,三年前带着女儿来陆家投奔,说是遭了仇家追杀,求陆家庇护。族长看他有一手琴棋书画的本事,就收留了他,让他当客卿。这三年来,苏伯一直很低调,除了教导族中子弟琴艺,几乎不出门。”
“苏婉清呢?”
“苏小姐也很少出门,偶尔会去青州城买些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弹琴、做糕点。”
“有没有人和他们来往?”
“没有。”阿福摇头,“苏伯好像刻意不跟人来往。族中有人请他赴宴,他都婉拒了。有一回二房的陆海老爷亲自上门请他,他也没去。”
陆闲眼睛微微眯起。
陆海亲自上门,都没请动?
一个客卿,拒绝了二房掌舵人的邀请,居然还能安稳地在陆家住三年?
要么是陆海大度,要么是苏伯的身份特殊,陆海不敢动他。
“继续查。”陆闲说,“但别打草惊蛇,小心点。”
“是。”
阿福退下。
小翠忍不住问:“十三少爷,您为什么对苏小姐这么感兴趣?”
陆闲喝了口汤:“因为她做的桂花糕好吃。”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陆闲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一个能把桂花糕做得这么好吃的人,不可能简单。”
小翠:“……”
这是什么歪理?
陆闲不理她,专心吃饭。
吃完晚饭,天彻底黑了。
陆闲没有像往常一样早睡,而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在等。
等一个人。
白天他说要查苏婉清,但这只是借口。
他真正想查的,不是苏婉清,而是苏伯。
一个拒绝陆海邀请的客卿,一个刻意保持低调但又不离开陆家的人。
他到底是谁?
来陆家三年,潜伏了三年,目的是什么?
和赵家王家背后那股势力有没有关系?
陆闲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但都缺乏证据。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信息从哪里来?
从书里来。
但不是阵法书。
而是——族谱、地方志、历史典籍。
他想知道陆家的过去,想知道陆家有没有什么秘密。
一个三流小族,被人盯上,要么是挡了谁的路,要么是有什么值得被盯上的东西。
陆闲觉得,陆家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他灵根被封印有关系。
“阿福。”
阿福刚从外面回来,又被叫过来:“十三少爷?”
“族里的藏书阁,除了修炼功法,还有没有其他的书?”
“有的,二楼有很多关于族史、地界风物、修炼杂记的书,但平时没什么人看。”
“明天帮我把那些书都搬回来。”
“都……都搬回来?”阿福傻眼了,“那有好几十本呢。”
“那就分批搬。”陆闲说,“我要看。”
阿福看着自家少爷,觉得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那个在藤椅上躺了三天的十三少爷,居然说要看书了。
还是看几十本书。
但他又想起少爷今天画了几个圈圈就弄出了一个法阵,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也许,十三少爷真的不是废物。
也许,他只是藏得太深了。
夜深了。
陆闲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神识再次沉入丹田,触碰那团光芒。
这次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但他感觉到——那层壳,似乎又薄了一点点。
0.01%?
也许是他的错觉。
也许不是。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女人。
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脸。
倾国倾城,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愁。
看着他,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你来了。”她说。
陆闲想问“你是谁”,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快了。”女人又说,“快了。”
然后天亮了。
陆闲睁开眼睛,耳边传来鸟叫声和小翠的脚步声。
“十三少爷,您醒了吗?苏小姐又送桂花糕来了。”
陆闲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但梦里的那个女人的眼神,是苦的。
“苏小姐在吗?”他问。
“在的,就在院墙那边。”
陆闲站起来,走到院墙边。
隔着一堵矮墙,苏婉清正在院子里浇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眉眼弯弯。
“十三少爷,糕点好吃吗?”
陆闲看着她。
温柔,乖巧,笑容干净得像山间清泉。
但他总觉得,这双弯弯的眼睛里,藏着什么。
“好吃。”他说,“苏小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就好。”苏婉清继续浇花,语气随意,“十三少爷今天气色不错,伤应该快好了吧?”
“好得差不多了。”
“那以后还躺在床上吗?”
陆闲一愣:“什么意思?”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笑容不变:“我听说十三少爷今天在族会上,拒绝了二房的赔礼。”
陆闲心头一跳。
这件事,她怎么知道的?
族会是陆家内部的会议,外人不可能知道细节。
除非——她在陆家有眼线。
或者说,她的父亲苏伯,在陆家有眼线。
“苏小姐的消息很灵通。”陆闲不动声色地说。
苏婉清低下头,继续浇花:“我只是关心十三少爷。”
“你怎么知道我拒绝了二房的赔礼?”
“听丫鬟说的。”苏婉清语气自然,“陆家的丫鬟们私下里会聊这些。”
这个解释,说得通。
但陆闲不信。
他总觉得,苏婉清今天跟他说这些,不是闲聊。
是在试探。
试探他对二房的态度,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变了。
“苏小姐。”他说。
“嗯?”
“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
苏婉清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挺好的,劳十三少爷挂念。”
“那就好。”陆闲说,“有空的话,我想请苏伯喝杯茶。有些琴艺上的事,想请教他。”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陆闲,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就消失了。
“好,我回去跟父亲说。”
“多谢。”
陆闲转身回屋。
身后,苏婉清站在原地,手里的水壶倾斜着,水已经浇完了,她却没有收手。
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看着陆闲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少年,和以前不一样了。
院墙另一边,苏婉清推门进了一间不大的书房。
“爹。”
屋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是她的父亲苏远山。
“婉清,怎么了?”
“陆闲说想请您喝茶。”苏婉清顿了顿,“说是有琴艺上的事请教。”
苏远山放下书,眉头微蹙。
三年来,陆家子弟找他请教琴艺的不在少数,但陆闲是第一次。
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突然要请教琴艺?
“他还说了什么?”
“他问您身体好不好。”苏婉清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很感谢我们这些年做的桂花糕。”
苏远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孩子,醒了。”
“什么?”苏婉清没听懂。
苏远山没有解释。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声音很轻:“三年前我答应那个人,帮他照看这个孩子。三年了,他终于醒了。”
“那个人?谁?”
苏远山没有回答。
“婉清,从明天开始,你多去隔壁走动走动。”
“为什么?”
“因为——”苏远山转过身,看着女儿,目光深沉,“暴风雨要来了。而这个孩子,可能是这场暴风雨里,唯一能活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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