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还没吃完,阿福就急匆匆跑了进来。
“十三少爷,族长派人来了,说让所有嫡系都去正堂。”
陆闲咬了一口桂花糕:“又去?前天不是刚开过族会?”
“赵家的人又来了,这次是赵家族长亲自带队,来者不善。”
陆闲嚼着桂花糕,心想:赵家族长亲自来,看来不是普通挑衅,是来摊牌的。
“所有嫡系都要去?”
“族长特意点了您的名,说不去的月例减半。”
陆闲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行,我去。但不能白去。”
他从桌上拿了一个空碟子,装了一碟花生。
小翠瞪大眼睛:“十三少爷,您去族会带花生干什么?”
“开会不嗑瓜子,跟上班有什么区别?”陆闲端着碟子往外走,“这叫仪式感。”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陆家嫡系三十余人,按辈分和地位落座。最上首是族长陆渊,两侧是几位白发苍苍的族老。左边是大房一脉,右边是二房一脉。
陆闲是大房最小的嫡子,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正对着一根粗大的柱子。他也不在意,坐下来就开始剥花生。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刺耳。
几位族老皱眉看过来,陆闲低下头,剥花生的速度不减。
赵家来的人不多,但排场很大。
族长赵天雄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筑基后期的修为,气势压得正堂里几个凝气境的陆家子弟脸色发白。他身后跟着两个筑基初期的长老,往那一站,像两座铁塔。
“陆渊,”赵天雄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座上,声音震得窗棂嗡嗡响,“我今天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
陆渊坐在上首,面色平静:“什么机会?”
“东边三块灵田,你让不让?”
“不让。”
“那就是要打了?”赵天雄冷笑,“你陆家有几个能打的?你一个筑基中期,你弟弟一个筑基初期,剩下的都是凝气境的废物。我赵家光筑基就有五个,你拿什么跟我打?”
这话说得难听,正堂里的陆家子弟纷纷变色。
陆海这时候开口了:“赵族长,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撕破脸。”
赵天雄看了陆海一眼,笑道:“陆海,你比你会说话。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问你们族长的。”
他又看向陆渊:“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交出灵田,要么我亲自来取。”
说完站起来,带着两个长老扬长而去。
正堂里炸开了锅。
“三天!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你打得过赵天雄?”
陆海站起来,走到正堂中央,语重心长地说:“大哥,赵家势大,硬拼不是办法。我建议割地求和,先保住陆家的根基,日后再图发展。”
“割地求和?”陆渊看着他,“割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割灵田,明天割灵脉,后天陆家还有没有立足之地?”
“那大哥有更好的办法?”
陆渊沉默了。
正堂陷入一片死寂。
陆闲在角落里剥花生,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他看着陆海站在中央慷慨陈词,看着族人们的恐惧被他一点点放大,看着大伯被架在火上烤。
每颗花生剥开的声音,都像是在给这场闹剧配音。
族会不欢而散。
陆闲端着半碟花生往外走,陆川从后面追上来。
“十三弟,今天怎么不说话?”
“我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有什么好说的?”
陆川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后赵家来的时候,你躲远点。刀剑无眼,伤着了不好。”
“多谢堂兄关心。”
陆川笑着走了,脚步轻快。
陆闲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端着花生回了小院。
小翠迎上来:“十三少爷,族会上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闲把花生碟放在石桌上,在藤椅上躺下,“赵家给三天时间,让陆家选——割地,或者开战。”
“那族长选什么?”
“大伯不会割地。”陆闲闭上眼睛,“但开战也打不过。”
“那怎么办?”
“不知道。”
陆闲嘴上说不知道,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赵天雄给三天时间,陆海逼大伯割地求和,陆川明里暗里试探他——所有人都在逼陆家做选择,但陆家根本没有选择。
割地:慢性死亡。开战:直接死亡。
除非——有人能给陆家第三条路。
陆闲睁开眼睛。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系统说过的话——“等待时间越长,存活概率越高。”
三天。只要撑过三天,也许系统就能激活。
但怎么撑?
凭他凝气一层的修为?凭陆家那点可怜的兵力?
不行。得去找大伯。
他站起来,对小翠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
“族长书房。”
陆渊的书房在正堂后面,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就到了。陆闲敲门的时候,陆渊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卷宗,眉头紧锁。
“进来。”
陆闲推门进去,在书案对面坐下。
陆渊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回去躺着?”
“躺不住。”
陆渊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等着侄子开口。
陆闲沉默了几息,组织了一下语言。
“大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如果想让陆家活过三天,你得告诉我真相。”
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赵天雄今天来,不是为了给三天期限,是为了让陆家把注意力集中在三天后。”陆闲说,“真正的进攻,就在今明两天。”
陆渊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闲没有提系统的事,“如果是你,你会给对手三天时间准备吗?”
陆渊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闲。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你比你爹还精。”
陆闲心头一跳:“大伯,我爹到底去哪了?”
陆渊转过身,看着他的侄子,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最终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你爹临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大哥,如果有一天小十三来找你问问题,你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他。因为那时候,陆家一定已经快撑不住了。’”
陆闲攥紧了拳头。
“大伯,回答我的问题。我爹去哪了?”
“北境。”
“去做什么?”
“查一件事。”陆渊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陆闲面前,“三年前,我发现陆家灵脉有问题。灵气流失的速度不正常,像是被人动了手脚。我暗中查了半年,查到了一些线索,指向北境。你爹主动请缨,去北境查证。”
陆闲展开那张纸。
泛黄的纸上,字迹端正有力,和原主记忆里父亲的笔迹一致。
“大哥,见字如面。北境之事比预想复杂,灵脉被动手脚的背后,牵扯甚广,非一族之力可查。我需要更多时间。另有一事,关于十三的灵根,我思虑再三,决定行封印之法。非我不信大哥,而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十三越安全。待他十六岁生辰,封印自解。届时大哥再将一切告知于他。若我未能归来,请大哥替我照看他。弟陆河,拜谢。”
陆闲把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
封印之法。十六岁生辰自解。若我未能归来。
“我爹还活着吗?”
陆渊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陆闲把信折好,放进衣服夹层里。
“大伯,第二个问题。我灵根里的封印,是你做的还是我爹做的?”
陆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灵根有封印?”
“感觉。”陆闲说,“我内视过丹田,灵气运行的方式不对。而且我被人打晕昏迷三天,正常凝气一层早就死了,我没死——说明我身体的底子比凝气一层强得多。”
陆渊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从惊讶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你爹临走那天晚上,来找过我。”他的声音很轻,“他说,他发现有人在打陆家主意的同时,也在打你的主意。他怕你的资质暴露后,会成为靶子。所以他用了一种秘法,封印了你的灵根。”
“什么秘法?”
“他没说。他只说这个封印会在你十六岁那年自动解开。到那时候,你会有自保的能力。”
十六岁。
原主今年十五,距离十六岁还有不到一年。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陆闲站起来,“大伯,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不要做任何决定。三天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你要做什么?”
“让我爹的封印,提前解开。”
陆渊猛地站起来:“你疯了?你爹说过——”
“我爹说的是‘十六岁自动解开’,那是因为他以为十六岁的我有自保的能力。”陆闲打断他,“但他没算到,十五岁我就要死了。”
陆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大伯,相信我一次。”
陆渊看着侄子,看着这个被封印灵根、被族人欺辱、被当众打晕却在三天后爬起来剥花生的少年。
“好。三天。”
陆闲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大伯,还有一件事。”
“什么?”
“苏婉清父女,你查过他们的底细吗?”
陆渊眉头微皱:“苏远山是三年前来投奔陆家的客卿,说是从北境来的,遭了仇家追杀。”
“查过他的来历吗?”
“查过,查不到。”
“一个查不到来历的人,在陆家住了三年,您不觉得奇怪?”
陆渊沉默了。
“而且,”陆闲说,“我爹去北境,他来陆家——时间太巧了。他来之后不到一年,陆家灵脉的问题就暴露了。”
“你怀疑他?”
“我不知道。”陆闲说,“但三天后,我会知道的。”
他推门而出。
月光洒在游廊上,很亮,像是铺了一层霜。
陆闲回到小院时,小翠已经回房睡了。石桌上放着一个食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秀,是苏婉清的:
“今夜子时,赵家偷袭。陆海是内应。小心陆川。”
陆闲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身看向隔壁的院子。
一片漆黑,没有琴声,没有灯光,没有人。
苏婉清走了。
或者说——她来陆家的任务,完成了。
陆闲攥着那张纸条,站在月光下,后背一阵阵发凉。
3.7%的存活概率。
今晚子时。
三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袖子,推开房门。
不能再躺了。
今晚,他得站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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