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闲那一夜没怎么睡。
不是不想睡，是一闭眼就看见那团光，一看见那团光就心跳加速，一心跳加速就更睡不着。恶性循环。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然后他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混沌虚空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像前世的那些3D建模软件的初始界面，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他转了一圈，没有方向感。
脚下忽然亮了。
一圈圈光纹从脚底向外扩散，像水波纹，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排列。光纹层层叠叠，在他面前汇聚成一个巨大的——
罗盘。
陆闲愣住了。
罗盘通体漆黑，上面的纹路却是金色的，密密麻麻，层层嵌套，像是某种极度精密的阵法结构。他数了数，至少有十几层，每一层都在缓缓转动，方向不同、速度不同、连转动的节奏都像是某种暗合天地的韵律。
在罗盘最中央，刻着几个字。
字他不认识，笔画复杂得像鬼画符，但他盯着看了几秒后，大脑自动翻译出了意思：
万界宗族通关签到系统。
陆闲：“……”
“这名字，谁起的？”他忍不住吐槽出声，“又万界又宗族又通关又签到，字数太多了，用户一看就头大。叫‘躺平系统’不好吗？简洁明了，直击痛点。”
没有回应。
罗盘继续缓缓转动，上面的光纹忽明忽暗，像是在加载。
陆闲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喂？有人吗？不对，有系统吗？”
“嗡——”
罗盘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嗡鸣，低沉、悠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然后，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已觉醒。万界宗族通关签到系统初始化中……】
陆闲的心猛地一跳。
系统！真的有系统！
他就知道！穿越怎么可能没有金手指！这是网文铁律！
【初始化完成。宿主信息扫描中……】
虚空中凭空出现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地显示着他的信息：
```
宿主：陆闲
年龄：15
修为：凝气一层（伪）
灵根：下品（伪）→真实品级：？？？
神识：？？？（超出当前位面检测上限）
功法：无
阵法：无
丹道：无
器道：无
宗族：陆家（三流）
当前通关进度：0%
```
陆闲盯着那几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凝气一层（伪）”，伪是什么意思？假的？
“灵根：下品（伪）”，又是伪。
“真实品级：？？？”，问号？连系统都检测不出来？
最离谱的是“神识：？？？（超出当前位面检测上限）”——超出当前位面检测上限，意思是他现在的神识强度，已经超过了这个“地界”能检测的最高值？
可他明明只觉得自己的神识比普通人强一点，没到离谱的程度啊。
除非——他现在感受不到的“强”，是因为被封印压制了。封印压住了灵根，也压住了神识。而他能用出来的那一点点，只是冰山一角。
【初始化完成。系统进入静默模式。】
【当前激活条件：未满足。】
【激活条件触发后，系统将自动激活，届时可领取签到奖励。】
陆闲愣了一下。
“等等，”他赶紧开口，“什么叫‘未满足’？你存在不就是让我用的吗？你现在不能用？”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修为过低，宗族实力过弱，尚未达到系统激活的最低门槛。】
【系统将在宿主遭遇“生死危机”且“宗族面临灭顶之灾”的双重条件下自动激活。】
【在此之前，系统处于静默模式，不提供任何功能。】
陆闲听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问题，“我得先被人打到快死、家族被人打到快灭，你才会出来帮我？”
【正确。】
“在那之前，你什么都不干？”
【正确。】
“那我要是真的被打死了呢？”
【宿主死亡，系统将重新绑定下一任宿主。但根据计算，宿主在当前节点死亡的概率低于0.3%，无需过度担忧。】
“……0.3%你也别不当回事啊！0.3%也是概率！万一我就是那0.3%呢？”
系统没有回答。
罗盘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冷漠地注视着他。
陆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不是不用，是时候未到。
“生死危机”且“宗族面临灭顶之灾”——这是激活条件。
也就是说，系统预测陆家会遭遇一场灭顶之灾，而他必须在那个危机到来之前，活下来。
“关键节点是什么？”他问，“系统什么时候激活？能不能给个提示？”
【无法透露。请宿主耐心等待。】
“你这叫让我安心等待？你这叫让我等死！”
【当前占卜结果：3.7%。等待时间越长，存活概率越高。】
“什么意思？”陆闲追问，“3.7%是什么的概率？”
系统没有回应。
罗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喂！别走！把话说清楚！3.7%到底是什么的概率？”
【存活概率。】
系统留下最后三个字，然后罗盘连同整个虚空一起崩塌。
陆闲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是小翠扫地的声音、阿福劈柴的声音、隔壁苏婉清院子里飘来的琴声。
一切如常。
但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存活概率3.7%。
什么存活概率？
是他的？还是陆家的？
3.7%意味着什么？一百个人里不到四个人能活下来？
他翻身坐起来，大口喘气。
小翠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十三少爷，您做噩梦了？”
“没有。”陆闲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一个让我不太想活的梦。”
小翠：“……”
陆闲坐在床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说了，等待时间越长，存活概率越高。
也就是说，关键节点不会马上到来。他有时间准备。
但他不能被动地“等待”。
他得主动让自己变强。
不是为了打谁，是为了活着。
活到系统激活的那一天。
“小翠。”
“在。”
“早饭做了什么？”
“灵米粥、青菜、酱菜，还有苏小姐一大早送来的桂花糕。”
陆闲听到“桂花糕”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苏婉清。
那个温柔得像春风一样的邻家少女。
系统没有说她是敌人还是朋友。
但桂花糕是甜的。
至少现在，他愿意相信那份甜是真的。
“端来吧。”他说，“吃完了，我要去院子里躺一会儿。”
“又躺？”小翠嘟囔了一句，但嘴角是笑的，“十三少爷，您真的是奴婢见过最能躺的人。”
“躺是一种态度。”陆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种不被这个世界卷死的生活态度。”
小翠听不懂，但觉得少爷今天说话怪怪的，像是有心事。
她没多问，转身去端早饭。
陆闲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那个冷酷的系统说了一句话：
“3.7%是吧？行。我活着给你看。”
窗外，琴声悠扬。
隔壁院子里，苏婉清正在弹一首欢快的小调。她不知道陆闲昨晚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3.7%的数字。
她只是在弹琴。
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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