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很久没睡这么舒服了。以前当老板的时候，每天睁眼就是几十个未接来电，脑子里全是现金流、回款率、员工工资。现在好了，身价不到一千块，债主比他睡得还香。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九点半，余额817元。
然后他注意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凌晨两点发的：
“林北，我是苏晚。明天下午三点，中环大厦A座12楼，给你十五分钟。带着你那破杯子来。”
林北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苏晚，鼎盛投行的金牌分析师，上次见面时连名片都不屑跟他换的女人，居然主动约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好奇。
对一个破产的人好奇，就是最大的破绽。
林北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处理另一件事。
他打开二手交易平台，找到昨晚那个卖保温杯的卖家，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杯子我不要了，合同上写了‘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你有权拒绝我的退货申请。我现在正是行使这个申请，请你拒绝我。”
卖家回复了一个问号。
林北继续打字：“你拒绝之后，我会向平台投诉，要求平台强行介入退货。到时候你只要咬死合同条款，平台大概率判你赢。然后我会继续投诉，把这件事闹大。”
卖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赢。”林北打字飞快，“但这批杯子你必须在两天内全部卖掉，卖得越快越好。卖完之后，我会在本地论坛发一个帖子，标题叫《避雷！某商家售卖的智能杯根本不保温》。你放心，稿子我来写，不会提你的店铺名，只会模糊地说‘某平台’。”
卖家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条：
“你是不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差不多。”林北回了个笑脸，然后放下手机。
系统适时响起：
【叮！宿主行为‘刻意制造消费纠纷以降低个人商誉’已登记。预估商誉减值：300元。】
【当前总亏损：1550/1965。还需亏损415元。】
林北看了一眼数字，很满意。
还差415元。
他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出门打了个车。
目的地：张伟律师事务所。
张伟是林北大学同学，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律所，专门帮人打劳动仲裁和交通事故的官司。林北欠他三万多律师费，一直没还上。
张伟看到林北进门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最后变成了一种“你来还钱还是来挨骂”的复杂神色。
“林北，你……”
“我不还钱。”林北开门见山。
张伟叹了口气：“那你是来？”
“我想请你做我的法律顾问。一个月，五千块。”
张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连三万块的旧账都没还，现在要花五千块请我？”
“这就对了。”林北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看，你不信我能拿出五千块，对不对？”
“废话，你昨天不是发消息说破产了吗？”
“所以我请你，不是为了让你帮我赚钱。”林北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是让你帮我亏钱。”
张伟：“……”
“我要在六天之内，把手里剩下的八百多块全部赔光。你帮我设计一条绝对合法但绝对亏钱的路径。律师费我付不起，但我可以打欠条，欠条上写‘欠张伟五千元’，然后我拿着这张欠条去经营，经营失败后把这笔负债计入我的亏损。”
张伟听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你就说接不接吧。”
“接。”张伟说，“但我有个条件。你输了之后，不许把我牵扯进去。”
“成交。”
张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刷刷刷写了一行字：
“林北欠张伟法律服务费人民币五千元整，于2026年6月1日前归还，不计利息。”
林北看了一遍，签了名字。
张伟把欠条收好，说：“你现在账面负债新增五千，但实际上你一分钱没花。按照你的逻辑，这笔负债短期内无法变现，但你可以把它用作经营杠杆——用负债来撬动更大的亏损。”
林北眼睛亮了：“继续说。”
“你想快速亏钱，最好的办法不是花小钱，而是许大愿。用空头支票签下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项目，然后炸掉它，赔违约金。违约金的赔偿上限，是你签合同时承诺的标的额。”
“我的信誉已经破产了，谁信我？”
“这就是我来帮你的原因。”张伟推了推眼镜，“你是信誉破产，但是你的身份证没破产。你只要以个人名义签一份不可撤销的供货合同，对方就有权在你违约时申请强制执行你在任何地方以后赚到的钱。”
“那不就是欠债吗？我之前已经欠了很多了。”
“不一样。你以前的债是商事债，公司破产就清零了。个人签署的合同，给你留下了法律责任。”
林北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我懂了。”他的眼睛发亮，“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虽然身无分文，但只要我以个人名义签一个高额违约金的合同，违约之后我就欠了一笔个人债务。这笔债务系统会认可为经营亏损，因为是我在尝试‘经营行为’中产生的。”
张伟点头：“是的。”
“而违约金是不设上限的？”林北追问。
“不设上限，只要合同写得清楚，双方自愿签署，没有欺诈等违法情形。你把违约金写到天上去，只要你敢签，对方就敢让你赔。但合同会留下法律痕迹。”
林北站起来。
“不用写到天上去。”他说，“写到一个让我刚好清零的数字就够了。”
门铃忽然响了。
张伟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穿着夹克，表情精明——正是昨天电话里那个供应商老陈。
老陈一进门就看到林北，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这是巧合。”张伟说，“他是我客户，你是我另一个客户。”
老陈看看张伟，又看看林北，忽然反应过来：“你请律师来告我？”
“不对。”林北笑了，“我请律师来告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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