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探视室里，冰冷而安静。
陆沉坐在玻璃的这一边，看着对面的秦正。
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秦正就彻底苍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穿着囚服，手上戴着手铐，再也没有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学术权威的样子。
看到陆沉进来，秦正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沉儿，你来了。”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我听说了，你把永生生物的整条产业链都端掉了。”秦正笑了笑，笑得无比苦涩，“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你从来都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最有天赋的弟子，从来都是。”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陆沉的语气平静，“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秦正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看着陆沉，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悔恨，也有不甘。
“沉儿，我对不起你。”他缓缓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十年前的事，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被永生生物开出的条件冲昏了头，是我毁了你的人生，也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些受害者，也对不起我穿了一辈子的白大褂。”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句对不起，迟到了整整十年。那些被毁掉的人生，那些受到的伤害，再也无法挽回。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有理想的人。”秦正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我刚学医的时候，也想着要用自己的医术，救更多的人，要为这个行业做点什么。可越往后，我越偏离了自己的初心。”
“我查出严重心脏病的时候，医生说，我的病情预后很差。我怕了，我不想死，不想我一辈子的研究成果，最后都随着我的离开烟消云散。就在这个时候，永生生物找到了我，他们给我看了记忆移植技术的所谓‘前景’，告诉我，这项技术能让我实现研究的延续，甚至能延长我的生命。”秦正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所以，你就背叛了初心，背叛了我，突破了法律和伦理的底线？”陆沉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失望，“你教我的，医者仁心，人命大于天，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秦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一辈子都在救人，可到了最后，却因为自己的私心，害了那么多人。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违背了医者的底线，触犯了法律，我罪有应得。”
“你不是怕死，你是怕失去你拥有的一切。”陆沉的语气平静，“你怕失去你的名声、你的地位、你的成就，所以才会不择手段，哪怕牺牲别人的人生，也要保住这一切。”
秦正沉默了，低下头，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这个曾经站在行业顶端的老人，在法律的审判面前，终于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也终于开始忏悔自己犯下的罪孽。
“沉儿，我知道，我说再多的对不起，都弥补不了我犯下的错。”秦正哭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陆沉，眼里满是恳求，“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研究资料，还有我留存的、永生生物和国际资本勾结的完整证据，都放在了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这些东西，应该能帮到你，帮你完善技术体系，推动全球行业的合规化，不让这项技术再被人滥用。”
陆沉愣住了，他没想到，秦正竟然还留存着这些东西。
“沉儿，我求你最后一件事。”秦正看着他，语气无比郑重，“这项技术，是你研发的，只有你能守住它的底线。答应我，永远不要让它再变成伤人的工具，一定要用它，去救更多的人。算我求你了，也算是我，为自己犯下的错，做最后一点弥补。”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陆沉说道，“这项技术，我会守住它的底线，永远用它来救人，绝不会让它再被滥用。”
听到这句话，秦正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包袱，瘫坐在椅子上，对着陆沉，深深地鞠了一躬。
探视时间结束了。
陆沉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探视室，没有再回头。
走出监狱，外面的阳光刺眼夺目。
苏清正站在车边等着他，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陆沉笑了笑，摇了摇头，“他终于忏悔了。”
他没有细说保险柜的事，他心里清楚，那些资料，他会用在正途上，完成秦正最后的遗愿，也守住自己当年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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