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读比赛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彩排。
阶梯教室里闹哄哄的，十八个班按抽签顺序走流程，七班抽到第九个，不上不下，刚好在中间。
李柏靠在后台门口，看着这帮孩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
张子豪站在侧幕布旁边，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本子，嘴里念念有词，不是在背台词，是在过灯光流程。
陈晨蹲在地上，正在给那只纸糊的"沙鸥"加固线，手指上沾了点胶水。
王强带着几个男生在检查幕布的滑轮，踮着脚往上够，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吴志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嘴里轻轻动着，在找感觉。
自从表演天赋激活之后，这孩子像是开了窍。
以前排练要反复抠细节，现在往那儿一站，情绪自然就上来了。
"老师！"张子豪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一会儿您……帮我们把把关？"
这小子，嘴上永远硬，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慌。
李柏接过水，笑了笑："慌什么？"
"没慌。"张子豪嘴硬，"就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没经验。"
"没经验就对了。"李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谁天生就有经验？你们这两周排的东西，比有些班排了一个月的都强。"
张子豪撇了撇嘴，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前面几个班怎么样？"李柏问。
"就那样。"张子豪耸耸肩，"一班的《水调歌头》，女生穿汉服，仙气飘飘的，看着挺唬人，二班的《将进酒》，领诵的那个男生声音大，像打雷似的。"
"有没有压力？"
"有一点。"张子豪老实了一秒，随即又挺起胸脯，"但我们有情景剧，他们没有。"
李柏笑了。
这小子，越来越有leader那味儿了。
前面八个班，一个接一个地走完了流程。
平心而论，都挺不错的。
一班的《水调歌头》，八个女生穿着淡蓝色汉服，站成一排，配乐是古筝，诵读声轻柔婉转，确实有"但愿人长久"的意境。台下的评委老师频频点头，一看就是奔着一等奖去的。
二班的《将进酒》更猛，男生领诵声如洪钟，"天生我材必有用"那句，震得天花板都在响。
后台的七班学生们，扒着幕布往外看，越看越沉默。
"我靠，一班这么强？"王强咂舌，"这我们怎么比啊？"
"怕什么。"张子豪嘴上硬，但手心里全是汗，"我们有情景剧，他们有吗？"
话是这么说，但谁心里都没底。
人家那是专业级的。
他们这是……业余中的业余。
"下一个，初二七班，《岳阳楼记》！"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到我们了！"张子豪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大家喊，"都打起精神来！按平时排练的来！"
"好！"
齐声应道，但声音里多少带着点紧张。
李柏站在最后面，没说话。
……
灯光暗下。
各就各位。
吴志远站在舞台中央，背对着观众。
音乐响起。
他缓缓转过身。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声音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李柏在后台点了点头。
可以。
这状态，比平时排练还好。
台词没问题，走位没问题，灯光也没问题。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
李雨桐的声音响起。
按照流程，这时候背景幕布应该缓缓拉开，露出那幅巨大的洞庭晚秋图。
但是。
幕布没动。
李雨桐愣了一下，声音差点卡壳。
侧幕布后面，王强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张子豪压低声音冲过来，"幕布怎么不拉？"
"拉不动啊！"王强急得脸都红了，"滑轮卡住了！"
"卡住了？！"
张子豪脑袋"嗡"的一声。
关键时刻，滑轮卡住了？！
他冲到幕布旁边，伸手拽了拽绳子——纹丝不动。
真卡住了。
"怎么办？"陈晨也急了，眼圈都红了，"幕布出不来，背景就没了啊！"
台上，李雨桐还在硬撑着往下念，但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了。
吴志远也察觉到不对了，背对着观众的身子微微僵着。
台下，评委席上的老师们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背景没出来？"
"七班这是搞砸了？"
"我就说嘛，他们那花架子不靠谱。"
刘建军端着保温杯，眉头皱了起来。
马组长的脸色也很难看。
后台，空气仿佛凝固了。
"怎么办……"陈晨的声音都快哭了，"我们排了这么久……"
张子豪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怎么办？！
"别慌。"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张子豪回头，看见李柏站在他身后，表情出奇地平静。
"李老师……"张子豪的声音在发抖，"幕布拉不动了……"
"我看到了。"李柏说，"滑轮卡住了，是吗？"
"嗯……"
李柏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滑轮装置，又看了看台上还在硬撑的学生们。
"王强，"他转头看向王强，"你能看出来是哪儿卡了吗？"
王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踮着脚又看了看。
"好像是……绳子绕了，卡在滑轮槽外面了。"他说，"得把滑轮罩拆了，把绳子归位。"
"要多久？"
"快的话……十分钟？"王强有点不确定，"得有梯子，还要螺丝刀。"
十分钟。
台上撑不了十分钟。
李柏略一思索。
"来不及。"他说，"换方案。"
"换方案？换什么方案？"张子豪急道。
"幕布出不来，那就不要幕布了。"李柏的声音很稳，"换个方式开场。"
"怎么换？"
李柏快速说道："让吴志远和李雨桐走到台中央，两人面对面站着。灯光只打他们两个，其他地方全黑。用两人的对话感来撑场面，没有背景就没有背景，靠表演本身抓人。"
张子豪愣了一下："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李柏看着他，"相信他们。"
张子豪看着李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责备，只有平静和信任。
张子豪深吸一口气。
"好。"
他转头，冲台上打了个手势。
台上的吴志远和李雨桐，都用余光看到了侧幕布这边的手势。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吴志远慢慢向前走了两步。
李雨桐也从侧面走了出来。
两人在舞台中央相遇，面对面站着。
灯光师收到提示，把所有灯光都收了，只留两束追光，打在两人身上。
整个舞台，只剩下两个光点。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台上，吴志远的声音响起，低沉而稳定：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
李雨桐接了上去，声音清润：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吴志远："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李雨桐："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共鸣。
没有背景，没有道具，没有花哨的灯光。
只有两个人，两束光，和回荡在整个阶梯教室里的诵读声。
吴志远的眼神，是活的。
明明面前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着对面的李雨桐，眼神里却像是真的看到了洞庭湖水、远山夕阳。
那是72点表演天赋的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比有背景的时候，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台下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盯着舞台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刘建军端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马组长坐直了身子。
后台的张子豪，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陈晨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强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舞台上，两人的声音合在了一起：
"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声音落下。
灯光暗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
掌声响起来了。
虽然只是彩排，虽然只有评委老师和其他班的学生，但掌声是真诚的。
后台的七班学生们，一下子瘫软在地。
"卧槽……"王强喃喃道，"我们……我们刚才演完了？"
"演完了……"陈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演完了……"
张子豪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几分钟，比跑一千米还累。
李柏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没有？"他笑着说，"没有背景，你们一样能演好。"
张子豪抬起头，看着李柏。
"李老师……"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刚才您怎么不慌啊？"
"慌有什么用？"李柏说，"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了。"
他站起身，看向大家："今天这事，也算是好事。"
"好事？"大家都愣了。
"对，好事。"李柏说，"提前出问题，总比明天正式比赛的时候出问题强。今天出了，我们今晚就能修好。明天要是出了，那才叫麻烦。"
他顿了顿："而且，刚才没有背景的那版，你们不觉得效果更好吗？"
大家面面相觑。
好像……
还真是。
刚才那种两束光、两个人的感觉，确实挺震撼的。
"所以，"李柏拍了拍手，"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A方案，今晚把滑轮修好，明天用幕布。B方案，干脆就用刚才的版本，不用幕布，靠表演本身。"
"你们选哪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目光都集中在了张子豪身上。
张子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A方案。"他说，"修好幕布，明天用完整版。"
"为什么？"李柏问。
"因为，"张子豪的眼神很坚定，"那是我们全班一起画的背景，是我们两周的心血。不能白费了。"
"而且，"他嘴角翘了翘，"有完整版，为什么要用简化版？"
李柏笑了。
"行。"他说，"那就A方案。王强，修理这事儿，交给你了。"
王强一拍胸脯："没问题！不就是个滑轮嘛，我爷爷以前修过比这复杂十倍的！"
彩排结束，已经六点多了。
其他班的人都走了，只有七班留了下来。
王强站在梯子上，仰头看着上面的滑轮装置。他手里拿着个螺丝刀，正在仔细研究滑轮的结构。
"怎么样？"张子豪在下面喊。
"问题不大。"王强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就是绳子脱槽了，卡在滑轮和支架中间了。得把这个侧盖拆了，把绳子放回去。"
"要帮忙吗？"
"给我递个手电筒上来，再拿根细铁丝。"
"好嘞！"
陈晨飞快地跑去拿东西了。
李柏站在下面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一沾上手艺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平时毛毛躁躁的，一碰到这些机械啊、木工啊，立刻就稳了。
眼神都变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好了！"王强大喊一声，从梯子上爬下来，"试试！"
张子豪走到绳子旁边，深吸一口气，往下一拉。
幕布缓缓拉开。
那幅巨大的洞庭晚秋图，完整地展现在了大家面前。
夕阳、远山、湖水、归鸟。
在灯光下，美得不像话。
"哇——"
女生们发出一声惊叹。
"太好了！"陈晨的眼睛亮闪闪的，"终于修好了！"
"强哥牛逼！"有人喊。
王强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小事儿。我爷爷教过我，动滑轮省力气，定滑轮改方向，这都是基本操作。"
张子豪捶了他一拳："行啊你，藏得够深的。"
"嗨，这有啥。"王强嘴上谦虚，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李柏站在旁边，看着这帮孩子闹腾，嘴角翘得老高。
系统提示："班级凝聚力提升。当前：75%。"
"成就'同舟共济'达成。奖励教学点+200。"
75%了。
李柏笑了笑。
两周前还是8%来着。
这帮孩子，潜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看了一眼教学点余额。
1624 + 200 = 1824点。
距离Lv.2合格教师的5000点，还有一大截。
但没关系。
慢慢来。
他又翻了翻系统商店。
【光环升级·同频共振】：1000教学点，从Lv.1升级到Lv.2，效果从5米+30%提升到10米+50%。
李柏眼睛一亮。
1000点？
他现在有1824，够了。
而且明天比赛，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10米范围，基本能覆盖大半个舞台。+50%的情绪感染力，配上吴志远72的表演天赋……
那画面，想想都爽。
"系统，升级同频共振光环。"
系统提示："确认消耗1000教学点，升级同频共振光环至Lv.2？"
"确认。"
"升级中……"
"升级完成。同频共振光环等级：Lv.2。效果：10米范围内，情绪感染力+50%。"
李柏满意地点点头。
1824 - 1000 = 824点。
虽然又回到四位数了，但这波投资，绝对值。
明天……
有好戏看了。
晚上九点多，排练终于结束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了，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讨论着明天的比赛。
李柏锁了阶梯教室的门，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谁这么晚还在？
他推开门，看见马组长坐在里面，手里夹着一根烟，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马组长？"李柏愣了一下，"您还没走？"
马组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掐灭了烟。
"等你呢。"
"等我？"李柏走进去，"有事？"
马组长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李柏拿起来一看。
是一张表格。
期中考试的考场安排表。
"下个月中旬，期中考试。"马组长的声音很低，"诵读比赛，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虚的。真正决定你能不能站稳脚跟的，是这次考试。"
"七班的底子，你也知道。我不要求你考多好，只要……只要别再是倒数第一，别比上次差太多，就行。"
李柏看着那张表格，没说话。
马组长叹了口气："小李，我知道你有想法，也有能力。但教书这事儿，急不得。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给学生太大压力。"
李柏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笑了笑。
"马组长，"他说，"您就这么不看好我们班？"
马组长愣了一下。
"不是看不看好的问题，"他说，"是现实……"
"现实是可以改变的。"李柏打断他，"七班是差，但不是一直都会差。"
他把表格放回桌上。
"您等着看吧。"他说，"期中考试，七班会给您一个惊喜的。"
马组长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比赛加油。"
"好嘞。"
李柏笑着走了。
办公室里，马组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期中考试安排表。
良久，他苦笑了一声。
"惊喜……"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烟，又点了一根。
希望吧。
希望真的有惊喜。
李柏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明天，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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