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读比赛当天,天公作美。
十一月的太阳难得地暖和,透过阶梯教室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台下坐满了人。
初一到初二,十八个班,每个班出一个节目。
评委席上坐着校领导、教育局的孙科长,还有各班的语文老师。
七班的人坐在倒数第二排,没有缩在最后。
也不知怎么的,自从昨天彩排之后,今天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这帮孩子的腰板,好像比以前直了一点。
毕竟,昨天那场临时救场的双追光版,已经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彩排结束后,整个初二年级都在传。
"哎你看了吗,七班昨天那个节目,卧槽太牛了。"
"真的假的?七班?"
"骗你干啥,吴志远你知道不?就那个平时上课连头都不敢抬的,演滕子京演得跟真的似的,最后那滴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听说他们背景幕布坏了,临时改的双追光版,就两个人两束光,给我看哭了都。"
"那今天正式比赛呢?他们背景修好了吗?"
"谁知道,修好了那还得了?"
一传十,十传百。
今天正式比赛,不少人就是冲着七班来的。
想看看,这帮以前连课文都念不顺的差生,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紧张吗?"李柏站在后台门口,问旁边的张子豪。
张子豪穿着一身借来的古装,宽袍大袖的,显得有点滑稽。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嘴上还硬:"谁紧张了,不就演个出吗。"
嘴硬归嘴硬,腿在抖。
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照平时排练的来,别有压力。"
"那要是演砸了怎么办?"
"演砸了就演砸了,"李柏笑了,"咱们班什么没砸过?多一个不多。"
张子豪:"……"
这话好像是安慰,又好像不是。
前面几个班的节目,中规中矩。
一班是《水调歌头》,女生穿着汉服站成一排,摇头晃脑地念,配乐是古筝,挺仙的。台下掌声热烈,一看就是夺冠热门。
二班的《将进酒》更猛,男生领诵声如洪钟,"天生我材必有用"那句,震得天花板都在响。
但台下的议论声里,时不时飘出一句:
"七班什么时候上啊?"
"好像是第九个。"
"快快快,我想看七班的。"
刘建军坐在评委席上,端着保温杯,吹了吹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昨天也看了彩排。
说不震撼是假的。
但他嘴上不认。
"花架子。"他对旁边的马组长嘟囔了一句,"诵读比赛比的是诵读功底,不是比谁花样多。"
马组长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盯着台上。
他心里也在打鼓。
昨天彩排那版双追光,确实惊艳。
但惊艳归惊艳,正式比赛能不能稳定发挥?能不能比彩排更好?
万一紧张了,发挥失常了呢?
毕竟还是群孩子。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来:
"下一个节目,初二七班,《岳阳楼记》。"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然后——
没有笑声。
没有不屑。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舞台。
想看。
想看看昨天传得神乎其神的七班,今天到底能演成什么样。
七班的学生们攥紧了拳头。
张子豪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大家比了个手势。
上。
……
灯光暗了。
台下彻底安静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吴志远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背对着观众。
他的背影……有点抖。
张子豪在侧幕布后面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李柏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这小子整个人都在绷着。
他悄悄激活了【同频共振】光环。
Lv.2,10米范围,情绪感染力+50%。
暖融融的感觉,像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覆盖了整个舞台。
台上,吴志远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唯唯诺诺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和困顿。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阶梯教室。
台下,一片安静。
这就是传说中的七班吴志远?
昨天彩排已经够震撼了,今天……怎么感觉比昨天还稳?
"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台词念完,灯光一变。
另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李雨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她的声音清润,像泉水流过石头: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
随着她的诵读,舞台后方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幅巨大的"洞庭晚秋图"出现在观众面前。
湖水、远山、夕阳、归鸟。
笔触虽然还带着几分稚嫩,但构图大气,色彩层次分明,远远看去,真的像站在岳阳楼上,望着八百里洞庭。
"哇——"
台下传来一阵整齐的惊叹声。
背景!
他们真的把背景修好了!
昨天那版双追光已经够炸了,今天加上背景……
刘建军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马组长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评委席上,孙科长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赞叹。
舞台上,表演还在继续。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随着李雨桐的声音,灯光暗了下来,变成冷色调。
王强带着几个男生,在舞台侧面摇着一块巨大的蓝布,那是他们用床单染的,模拟波涛汹涌的湖面。
"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吴志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台下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上,被那个"被贬官"的滕子京带进了那种阴雨绵绵、满心悲凉的情绪里。
同频共振光环在默默发挥作用。
+50%的情绪感染力,不是开玩笑的。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鼻子都酸了,偷偷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
然后,灯光忽然亮了。
暖黄色的光洒满整个舞台。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李雨桐的声音亮了起来,像春天的阳光破开乌云。
王强他们把蓝布翻了个面——反面是浅蓝色的,还缝了几片白色的布,模拟波光粼粼的湖面。
沙锤的声音轻轻响起,是几个女生在后台摇着装了豆子的易拉罐。
"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随着诵读,陈晨从侧幕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纸做的"鸟",线上牵着,从舞台这头飞到那头。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是那种"卧槽这也行"的惊喜的笑。
而当那句"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响起的时候,舞台上方缓缓降下了一个"月亮"——是王强他们用硬纸板做的,糊了锡纸,灯光一打,还真有点月光的意思。
"卧槽……"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这也太会玩了吧?
刘建军的杯子端在半空,忘了喝。
他本来以为,昨天那版双追光已经是七班的天花板了。
没想到——
今天这完整版,直接把天花板掀了。
马组长靠在椅背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昨天晚上还在担心,怕这帮孩子今天紧张发挥失常。
现在看来……
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孙科长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
高潮来了。
舞台中央,吴志远慢慢走上"岳阳楼",那是王强带着几个男生用木板搭的简易台子,有三层台阶。
他站在最高处,望着远方的"湖水"。
李雨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吴志远的声音,轻轻接了上去: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同频共振光环拉满。
表演天赋拉满。
72点的表演天赋,配上+50%的情绪感染力……
吴志远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个内向害羞的七班学生。
他就是滕子京。
被贬官到巴陵郡,满腹委屈,却不甘沉沦。看着洞庭湖的波涛,想着远方的京城,念着范仲淹的词句。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
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
"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不是嚎啕大哭。
不是抽泣哽咽。
就是一滴泪。
安安静静地,掉了下来。
像秋天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很轻。
但很重。
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灯光暗了。
几秒钟的安静。
然后——
掌声,爆炸般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是真的掌声,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评委席到观众席,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
震得天花板都在嗡嗡响。
七班的学生们从后台跑出来,站成一排,齐刷刷地鞠躬。
张子豪站在最中间,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累的。
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李柏站在侧幕后面,看着台上的孩子们,心里也有点发酸。
系统提示:"班级凝聚力突破80%。"
系统提示:"成就'一鸣惊人'完成。"
系统提示:"获得奖励:教学点+800。"
系统提示:"学生吴志远自信心指数突破历史峰值,当前表演天赋:75/100。"
一堆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个不停,李柏没仔细看。
他只知道一件事—
成了。
李柏转身走出后台,在走廊里碰到了刘建军。
刘建军手里还端着保温杯,杯子盖都忘了拧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刘建军的表情有点复杂。
"小李,"他干咳了一声,"你们班这个……节目,还行。"
"还行"从刘建军嘴里说出来,基本等于"非常好"。
李柏笑了笑:"孩子们自己搞的,我没怎么管。"
"没怎么管?"刘建军瞥了他一眼,"没怎么管能排成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花哨,诵读比赛,比的是诵读,不是比谁道具多。"
说完,端着杯子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岳阳楼记》的教法……改天有空,跟我说说。"
李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
比赛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三等奖五个,二等奖三个,一等奖一个。
主持人拿着获奖名单,故意卖关子:"获得一等奖的是——"
他拖长了声音。
台下的七班学生们攥紧了拳头,张子豪的指甲都快把掌心抠破了。
"初二一班,《水调歌头》!"
一班的学生们欢呼起来。
七班的人蔫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没事,"王强挠了挠头,"一等奖没了,二等奖也行。"
"二等奖肯定有我们。"陈晨推了推眼镜,语气很笃定。
换作以前,她绝对不敢说这种话。
但今天,她敢。
主持人继续念:"获得二等奖的是——"
"初三三班,《赤壁赋》!"
"初二二班,《将进酒》!"
两个了。
七班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一个二等奖的名额。
"初二七班,《岳阳楼记》!"
安静了一秒。
然后,七班的人炸了。
"卧槽!!!"
"二等奖!我们拿了二等奖!"
"不是倒数第一!!"
王强一把把张子豪抱了起来,差点把人勒死。张子豪一边推他一边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陈晨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低着头,肩膀在抖。
吴志远站在人群边上,手攥着衣角,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柏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帮孩子,嘴角翘得老高。
系统提示:"班级凝聚力:83%。"
系统提示:"学生张子豪自信心指数突破历史峰值。当前领导力数值:52/100。"
系统提示:"学生陈晨自信心指数:+15。"
系统提示:"学生王强归属感:+20。"
一堆数据在脑子里跳,李柏没仔细看。
这帮孩子,第一次尝到了"赢"的滋味。
不是那种靠小聪明、靠捣乱换来的关注。
是靠自己的努力,站在台上,堂堂正正赢来的掌声。
马组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可以啊。"
李柏笑了笑:"运气好。"
"运气?"马组长摇摇头,"我教了二十年书,运气好不好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就是……以后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了。"
李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一个倒数第一的班,拿了诵读比赛二等奖,"马组长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其他班的老师,会怎么想?"
李柏沉默了。
他懂。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个实习生,带一个全校最烂的班,拿了二等奖。那些教了十几年书的老教师,脸往哪搁?
蛋糕动了。
但……
他看向台上正在欢呼的学生们。
蛋糕动了就动了吧。
总不能为了别人舒服,就让这些孩子继续烂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李柏说。
马组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夕阳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孩子们的脸上,金灿灿的。
李柏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看着。
这只是开始。
诵读比赛的奖,不算什么。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最后,他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教学点:824 + 800 = 1624点。
嚯。
又回到一千六了。
距离Lv.2合格教师的5000点……还差三千多。
路还长。
但李柏一点都不慌。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一个月,期中考试。
够了。
他收回目光,朝着那帮闹腾的孩子们走去。
"走了,"他拍了拍手,"今天奖励大家喝奶茶,我请客。"
"耶——!!"
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夕阳下,少年们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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