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李柏抱着课本走进七班的时候，教室里跟开了锅似的。
"真的假的？我们班要参加古诗文诵读比赛？"
"谁传的谣言？"
"马组长在群里说的，说李老师给咱班报了名。"
"不是吧……我们班上去干嘛？丢人的吗？"
李柏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
他推开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眼神里有兴奋，有怀疑，还有几个已经开始低头假装读书的。
李柏走上讲台，把课本放下，开门见山：
"都听说了？"
没人说话。
"对，我给你们报了。"他说，"秋季古诗文诵读比赛，咱们班出一个节目。"
下面一阵骚动。
"老师，真的假的？"一个男生举手，"我们……我们能行吗？"
"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李柏靠在讲桌上，"篇目就《岳阳楼记》。"
全班："……"
又是岳阳楼记？
这老师是跟岳阳楼记杠上了是吧？
"老师，"张子豪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比赛比的是啥？就站台上念课文？那有啥好比的。"
"你说得对，"李柏点头，"要是站台上念课文，那确实没啥好比的，也轮不到你们。"
他顿了顿。
"所以咱们不朗诵。"
"咱们……演出来。"
全班愣住了。
演？
怎么演？
"《岳阳楼记》不是一篇死文章，"李柏说，"它背后有两个人——滕子京和范仲淹。两个被贬的哥们，一个在岳阳修楼，一个在邓州写文章。相隔千里，神交已久。"
"咱们就把这个故事演出来。"
"一个人演滕子京，一个人演范仲淹，剩下的人……当背景、当旁白、当气氛组。"
"不用背整篇，每个人只背自己那几句就行。"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眼睛亮了。
"老师，演出来？像演小品那样？"
"那好玩啊！"
"但是……能行吗？比赛允许吗？"
"有啥不行的。"李柏说，"比赛名字叫'古诗文诵读比赛'，又没说只能站着念。咱们把诗文背后的故事演出来，让大家听完了能记住，这不比干巴巴念强？"
他看了一眼全班。
"怎么样，有兴趣没？"
下面叽叽喳喳的，明显有几个跃跃欲试的。
但也有犹豫的。
"老师，"李雨桐小声举手，"我……我不行，我不敢上台。"
"没事，"李柏说，"不想上台的，可以当幕后。写稿子、做道具、放音乐、排动作，事儿多着呢。"
他顿了顿，看向最后一排。
"张子豪。"
张子豪一愣。
全班都看过去。
"啊？"张子豪抬头，"叫我干嘛？"
"你演滕子京。"李柏说。
全班："……"
啥？
让张子豪演滕子京？
那个上课睡觉、考试倒数、连课文都读不顺的张子豪？
张子豪自己都懵了："老师你没搞错吧？我演？我演啥啊我？"
"你演滕子京，"李柏说，"被贬的官，重修岳阳楼，给范仲淹写信请他写文章。"
"为啥是我？"张子豪一脸抗拒。
"因为你最像。"李柏说。
张子豪："……"
全班憋笑。
像啥啊？像被贬的？还是像修楼的？
"我不演。"张子豪直接拒绝，靠回椅背上，"丢不起那人。"
"行。"李柏点点头，没逼他，"那你当总导演。"
张子豪："啊？"
"总导演，"李柏说，"整个节目怎么排、动作怎么设计、谁演什么、节奏怎么把控，都归你管。我只负责把关内容对不对，其他的……你说了算。"
全班都傻了。
让张子豪当导演？
这老师疯了吧？
张子豪自己也愣了好几秒。
然后坐直了身子。
"……真的假的？"他盯着李柏，"我啥都能说了算？"
"嗯。"李柏点头，"只要不瞎搞。"
张子豪嘴角动了动。
他想说"不干"，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总导演……
说了算……
好像……有点意思？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捣乱分子。什么活动都没他的份，有也是反面教材。
总导演？
还是头一回。
"行，"他仰着头，故意装得满不在乎，"那我先想想。想不好别怪我。"
"想不好再说想不好的。"李柏笑了笑，"先试试。"
他拍了拍手。
"好了，节目就这么定了。《岳阳楼记》情景剧，总导演张子豪。"
"其他角色、分工，今天放学之前给我个名单。"
"有问题吗？"
下面没人说话。
不是没意见，是——
大家都还没缓过来。
这老师……路子也太野了吧？
第一节下课，李柏刚回到办公室，消息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七班要参加诵读比赛！"
"真的假的？李柏疯了？"
"七班那水平，上去干嘛？丢人的吗？"
"我听说还要演什么情景剧……"
刘建军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往李柏工位旁边一靠。
"小李啊，"他慢悠悠地说，"听说你给七班报了诵读比赛？"
"嗯。"李柏点头。
"还搞什么情景剧？"
"嗯。"
刘建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他说，"但是吧……有些事儿，不是有冲劲就行的。"
李柏笑了笑，没接话。
刘建军看他这副样子，又说："你知道去年七班上一次参加比赛是什么样吗？"
"什么样？"
"上去三个人忘词，站台上愣了半分钟，最后灰溜溜下来了。"刘建军说，"从那以后，七班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
他顿了顿。
"你倒好，刚接过来第一天，就要往台上送。"
"到时候演砸了，丢的不是你的人，是孩子们的。"
李柏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刘建军。
"刘老师，"他说，"您觉得，七班的孩子，还能再丢什么人？"
刘建军一愣。
"他们已经是全校倒数第一了，"李柏说，"已经是最烂的班了，已经是所有人眼里的问题学生了。"
"还能差到哪去？"
"上去演砸了，大不了就是大家笑一笑。反正他们已经被笑了两年了。"
"但万一……"
他顿了顿。
"万一成了呢？"
刘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盯着李柏看了好几秒。
然后摇了摇头，端着保温杯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
"年轻人啊……还是太年轻。"
李柏笑了笑，继续改作业。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帮孩子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是有人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觉得……自己也行。
而且他还有系统。
他低头看了一眼脑海中的光幕。
系统提示："当前教学点：250。"
系统提示："已解锁光环：专注力光环（Lv.1）。"
系统提示："未解锁：记忆力光环（需教师等级Lv.2）。"
记忆力光环要到合格教师级别才能解锁。
今天两节课挣了两百五，照这个速度……
升到二级还得一阵子。
诵读比赛下周就开始了。
时间有点紧。
但没关系。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
光环不够，方法来凑。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岳阳楼记》情景剧……
怎么排，才能既好看，又让这帮孩子把课文背下来，还能拿奖？
他想了想，写下了几个字：
全员参与 + 分层记忆 + 游戏化排练
四十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下午最后一节课，李柏抱着一摞纸走进教室。
"好了，"他把纸往讲台上一放。
"张子豪，你过来。"
张子豪磨磨蹭蹭地走上讲台。
"这是啥？"他瞅了瞅那摞纸。
"剧本，"李柏说，"我写了个初稿，你看看，改改。"
张子豪拿起最上面一张，翻了翻。
然后愣住了。
不是……剧本？
还真是剧本？
上面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人物、场景、台词、动作提示，整整齐齐。
他翻了两页，他抬头："老师你还会写剧本？"
"上大学的时候写过话剧社。"李柏随口说，"你先看，哪儿不对你改。你是总导演，你说了算。"
张子豪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头继续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沉默了几秒。
"行吧，"他把剧本卷吧卷吧夹在胳膊底下，"我先看看。"
"嗯。"李柏点头，"明天给你个任务。"
"啥任务？"
"今天之内，把角色分了。"李柏说，"谁演什么，谁干什么，你定。"
张子豪抬头："我定？"
"你定。"李柏说，"但有一个要求——"
"四十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张子豪："……"
四十五个？
一个都不能少？
你开玩笑呢？
一个诵读比赛，要四十五个人上去？
"老师，"他看着李柏，"四十五个人，台上站得下吗？"
"站不下就想办法。"李柏说，"站台上、站台下、旁白、道具、配乐、灯光……总有事儿干。"
他顿了顿。
"总之，一个都不能少。"
张子豪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撇了撇嘴。
"知道了。"
抱着剧本，转身走回座位。
走到半路，又回头。
"老师，"他问，"……真的我定啊？"
"真的。"
"定错了也不怪我？"
"定错了再说定错了的。"李柏说，"你是导演，你担着。"
张子豪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没说话，抱着剧本回去了。
李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行。
这小子，嘴硬心软。
嘴上说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
他低头扫了一眼系统光幕——
系统提示："学生张子豪好感度提升：+25 → +35。"
系统提示："学生张子豪学习动机激活：【被信任感】。"
李柏愣了一下。
学习动机？
还带这个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还有这功能？
哦，对了。
系统是触发式的，你不问它不说。
狗系统，跟挤牙膏似的。
他在心里默念：学习动机有啥用？
光幕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学习动机激活后，该生主动学习意愿提升，学习效率+30%。"
李柏眼睛一亮。
加百分之三十？
这么猛？
行啊。
看来……这把赌对了。
他抬起头，看着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孩子们。
四十五个人。
一个都不能少。
放学的时候，李柏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张子豪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老师。"
李柏抬头："怎么了？"
张子豪手里攥着个本子，脸有点红。
"那个……名单我大概想了一下。"他把本子递过来，"你看看。"
李柏接过来。
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滕子京：王强
范仲淹：（待定）
旁白：李雨桐
士兵/衙役：……
背景板：后排男生（举牌子）
配乐：……
字不好看，但每一行都工工整整的。
看得出来，写的人很认真。
李柏翻完，抬头："滕子京怎么是王强？你自己呢？"
"我不当演员。"张子豪撇撇嘴，"我是导演。"
李柏笑了。
"行，导演。"他把本子合上，"就按你说的来。"
"真的？"张子豪有点意外，"你不问问为啥这么安排？"
"你是导演，"李柏说，"你有你的道理。"
张子豪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挠了挠头。
"那……那我走了。"
"走吧。"李柏说，"明天早上排练。"
"嗯！"
张子豪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师，"他说，"那个……范仲淹谁演啊？"
"你定。"李柏说。
张子豪："……"
"我又不是让我定吗？"
"你是导演，"李柏笑着说，"当然你定。"
张子豪盯了他几秒。
然后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走得挺快，像身后有狗撵似的。
李柏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
嘴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
字写得确实不怎么样。
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认认真真写了理由。
王强演滕子京——因为个子高，有气势。
李雨桐念旁白——因为声音好听，读书有感情。
后排几个男生当背景板——因为个子高，站后面壮观。
连最不爱说话的那个女生，都给安排了个"举牌子"的活儿。
四十五个人。
一个都没少。
李柏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夕阳正好。
十月的傍晚，风已经有点凉了。
他裹了裹外套，往校门口走。
脑海里的光幕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当日教学点+50。当前教学点：300。"
系统提示："班级凝聚力提升：当前班级凝聚力：8%。"
李柏愣了一下。
五十点？
啥也没干啊？
就排了个节目？
他在心里问：这五十点哪来的？
光幕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首次组织集体活动，激发班级凝聚力，教学点奖励。"
李柏："……"
行吧。
狗系统，还挺人性化。
他走出综合楼。
教师公寓还等着他呢。
泡面还等着他呢。
房租还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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