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组是前一天放学前定的。
张子豪总导演，陈晨负责台词和细节，王强管道具和体力活。
李柏本来想给他们两天时间准备准备，结果张子豪当天晚上就给他发微信，说"老师，明天下午最后两节课，阶梯教室，第一次排练"。
李柏挑了挑眉。
这小子，效率还挺高。
行吧，那就排。
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阶梯教室。
人到齐了，四十五个人，乌泱泱一片。
张子豪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脸严肃。
但他的腿在抖。
不是怕，是紧张。
他长这么大，当过刺头，当过孩子王，当过问题学生，就是没当过"总导演"。
底下四十多双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咳，"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今天第一次排，都给我认真点。"
底下哄的一声笑了。
"张子豪，你装什么呢？"
"就是，还'都给我认真点'，你自己什么时候认真过？"
"哈哈哈哈张导好威严啊……"
张子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笑什么笑！"他吼了一声，"再笑给我滚出去！"
吼完，底下笑得更厉害了。
陈晨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张……张导，要不我们先分配角色吧？"
张子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
"行，先分配角色。"他翻开本子，"滕子京，吴志远。"
吴志远猛地抬起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你。"张子豪说，"你平时不怎么说话，往那儿一站就挺郁闷的，刚好演被贬官的滕子京。"
全班哄堂大笑。
吴志远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笑什么笑。"张子豪瞪了底下一眼，"这叫气质匹配，懂不懂。"
他继续念："范仲淹的旁白……李雨桐。"
李雨桐怯生生地举起手："我、我吗？我不行的……"
"你行。"张子豪说，"你声音好听，念课文跟唱歌似的，就你了。"
李雨桐的脸红红的，没再说话，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剩下的人，分三组。"张子豪掰着手指头，"演员组，演配角的，十来个人；道具组，陈晨带，做背景、做道具；技术组，王强带，管灯光、管布景、管音响。"
"每个人都有活干，谁也别想摸鱼。"
底下叽叽喳喳的，有人兴奋，有人不情愿，但没人说"我不参加"。
李柏坐在台下第一排，抱着胳膊，看着台上的张子豪。
行啊。
这小子，还真有那么点导演的样子。
虽然腿还在抖。
系统提示："学生张子豪责任感激活。当前领导力数值：18/100。评价：赶鸭子上架。"
李柏："……"
这破系统，嘴够损的。
排练正式开始。
然后，就翻车了。
翻得彻彻底底。
"不对不对！"张子豪站在台边，叉着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滕子京你出场能不能慢点？你是被贬官的，不是赶去投胎的！"
演滕子京的吴志远，脸都红了："我……我紧张。"
"紧张什么，就一句台词！"
"一句我也紧张……"
"范仲淹呢？旁白在哪？"
李雨桐怯生生地从侧面走出来："我……我在这儿。"
"你站那儿干嘛？你应该站在台中间偏左的位置！"张子豪急得手舞足蹈，"来来来，我给你画个记号——王强！王强呢？！"
王强扛着一张课桌从后台跑出来："来了来了！这桌子太沉了！"
"谁让你搬桌子了？"张子豪一脸懵。
"不是说要道具桌吗？"王强挠了挠头，"陈晨说的。"
"我说的是等会儿用！不是现在！"张子豪快疯了，"你先把桌子扛回去！"
"哦……"
王强又吭哧吭哧把桌子扛回去了。
"陈晨！陈晨在哪？"
陈晨从后台探出头，推了推眼镜："我在化妆。"
"化什么妆？"
"给演员化妆啊，"陈晨一本正经地说，"古人肤色白皙，书上都这么写的。"
"书上写的你就信？"张子豪扶额，"演个情景剧而已，抹这么白干嘛？演女鬼啊？"
李柏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鸡飞狗跳，差点笑出声。
他掏出手机，录了一段。
画面里，张子豪像个小炮仗一样到处炸，陈晨跟在后面小声但顽强地提意见，王强扛着桌子跑来跑去，演员们有的忘词有的走位错方向，整个舞台乱成一锅粥。
录了三十秒，他收起手机。
乱是真的乱。
但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没人在摸鱼。
四十五个人，各有各的事干，哪怕是最没存在感的同学，也在后台帮忙拿道具、对台词。换作以前，这种集体活动，至少有一半人在旁边玩手机。
系统面板上，班级凝聚力：18%。
从8%到18%，只用了两天。
行，有戏。
"李老师，您还笑得出来……"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李柏转头，马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色说不上来是好气还是好笑。
"马组长。"李柏站起来。
"我路过，听见这边闹哄哄的，过来看看。"马组长走到他旁边坐下，看着台上的乱象，摇了摇头，"你这……也太乱了点。"
"第一次排嘛，正常。"
"正常？"马组长看了他一眼，"别的班排诵读，第一天就能顺完整篇了。你们班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李柏笑了笑，没接话。
别的班是"诵读"，站成一排念就行了，我们班是"情景剧"，能一样吗？
马组长坐了两分钟，起身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别到时候上台出糗，七班本来就……"
后半句没说，但李柏懂。
七班本来就是全校的笑话，再在诵读比赛上出个糗，那就是笑话中的笑话。
他转头看向台上。
张子豪正在给吴志远讲戏，讲得唾沫横飞，吴志远一个劲点头。陈晨在旁边改台词本，改完一页就递给旁边的同学抄。王强不知道从哪找了根竹竿，在那比划"岳阳楼的柱子应该这么摆"。
乱是乱了点。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李柏掏出手机，给张子豪发了条微信："别急，慢慢来。第一次能凑齐人就不错了。"
台上的张子豪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台下。
李柏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张子豪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继续吼："滕子京！再来一遍！这次走慢点！"
李柏笑了。
系统提示："学生张子豪领导力数值提升。当前：23/100。评价：初露锋芒。"
行吧。
虽然翻了一车的车。
但好歹，引擎是发动起来了。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张子豪留下来收拾东西。李柏帮他搬桌子，两人一边搬一边聊。
"李老师，"张子豪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能拿奖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够呛。"他挠了挠头，"今天排得太烂了。"
"是挺烂的。"李柏实话实说。
张子豪："……"
"但烂不怕，"李柏把桌子放在墙角，"烂说明有进步空间，第一次排就能顺下来的，也好不到哪去，因为他们不敢试新东西。"
张子豪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说："老师，其实我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哪种事？"
"就是……组织大家做一件事。"他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纸箱，"以前在班里，我就是那个带头捣乱的。老师见了我头疼，同学……说好听点叫'豪哥'，说不好听点就是个混混。"
李柏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小学的时候成绩还行，"张子豪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迷上了游戏设计，自学写代码做小游戏。我爸妈觉得那是不务正业，电脑收了，网也断了。我想不通，就没心思学了。混着混着，就成现在这样了。"
"以前的老师呢，要么不管我，要么就把我当反面教材。时间长了，我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他顿了顿，"你是第一个……让我当'总导演'的人。"
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子豪，"他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聪明了。"
张子豪愣了一下："……啊？"
"聪明的人很容易找到捷径，也很容易放弃。因为你们知道什么事'划算'、什么事'不划算'。"李柏看着他的眼睛，"但有些事，不是划算不划算的问题。是你想不想做的问题。"
张子豪低着头，没说话。
"诵读比赛这个事，"李柏继续说，"拿不拿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带着这四十五个人，把一件事从头到尾做完。做成了，你自己也就有了挑战不可能的勇气。"
张子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老师，"他说，"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把它做好。"
李柏笑了。
"好啊。"
系统提示："学生张子豪内驱激活。当前学习动机：37/100。"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两个站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的人身上。
外面走廊上，还有几个没走的学生，扒着门框往里面看，看到张子豪和李柏在聊天，又缩回去了，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系统面板上，班级凝聚力那栏，数字又跳了一下。
22%。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