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进入第八天，离比赛还有五天。
整体已经排得有模有样了——开场稳，道具齐，背景图往后面一挂，灯光一打，远远看去还真有那么点洞庭晚秋的意思。
但张子豪还是不满意。
"就差最后一场了。"他蹲在第一排座位扶手上，手里攥着个本子，眉头皱成一团，"前面都没问题，就是结尾……差点儿意思。"
结尾那场，是全剧的收束。
滕子京站在岳阳楼上，听着范仲淹的词句，从"春和景明"到"先天下之忧而忧"，情绪层层递进，最后落下一滴泪。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被人懂了的眼泪。
但吴志远哭不出来。
准确地说，他演不出来那个"度"。
要么太收——眼神有了，肩膀也抖了，可眼泪就是不掉，干巴巴的。
要么太放——一用力就过了，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跟滕子京那种"贬官但不堕志"的人设对不上。
"再来一遍。"张子豪喊。
吴志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灯光暗下再亮起。
李雨桐的旁白声响起："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
吴志远缓缓转身，站在"岳阳楼"上，目光投向远方的"湖水"。
表情对。
语气对。
节奏也对。
但就是……没那个"劲儿"。
像一道菜，盐也放了，油也放了，火候也到了，可就是少了那点提鲜的东西。
"咔。"
张子豪喊停，挠了挠头："还是差点。吴志远，你……"
"我知道。"吴志远的声音有点哑，"对不起，我再练。"
他低下头，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不努力。
他真的很努力。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对着镜子练表情，对着墙练台词，连走路吃饭都在琢磨滕子京该是什么样子。
可表演这东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
差那点天赋，就是差那点。
张子豪还想说什么，李柏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先歇会儿。吴志远，你也歇歇，别绷太紧。"
吴志远点点头，没说话，一个人走到侧幕后面去了。
李柏靠在墙上，调出了系统面板。
他先翻了翻教学点的余额。
这玩意儿就像存款，平时零零碎碎地进账，不看不知道有多少。
系统面板拉开，数字跳了出来：
当前教学点：1286点。
李柏："……"
才一千多？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开学第一天新手礼包：0（抠门系统，连个启动资金都不给）
第一次点名，张子豪突破口：+150
岳阳楼记教学反转：+200
"为师者"成就：+100
"点石成金"任务（吴志远突破60%）：+200
陈晨视觉空间智能激活：+150
王强物理天赋激活：+180
班级凝聚力涨到58%：+306（零零碎碎涨的，系统按百分比折算的）
杂七杂八小成就：+100
加起来……还真就一千二百多。
离升级Lv.2合格教师的5000点，还差三千七百多。
李柏："……"
这破系统，真够抠的。
干了快俩礼拜了，才攒了一千多点。照这个速度，攒到5000点得猴年马月去。
他又翻了翻系统商店。
临时技能【共情引导】还有48小时有效期，白嫖的，先用着。
剩下能换的东西……
【临时技能·情绪唤醒】：800教学点，24小时有效，帮助学生快速进入表演情绪状态。
【永久光环·表现力光环】：3000教学点，5米范围内学生表达与表演能力+20%。
【天赋激活·表演方向】：1500教学点，激活指定学生的表演天赋，需学生本身具备一定潜力。
李柏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个上面。
天赋激活？
1500点。
他现在有1286，还差两百多。
"系统，"李柏在心里问，"吴志远有没有表演天赋？"
系统提示："学生吴志远——表演天赋：待激活。潜力评估：中等偏上。情绪感受力较强，共情能力突出，但表达通道长期封闭。"
中等偏上。
行。
不是最高的，但也不差。
而且"情绪感受力较强、表达通道封闭"——这不就是吴志远吗？心里什么都懂，就是表达不出来，哭都不敢哭。
1500点。
还差两百多。
李柏摸了摸下巴。
两百多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班级凝聚力再涨个百分之十几，或者再来个小成就，差不多就够了。
但问题是——离比赛就剩五天了。
等攒够了，黄花菜都凉了。
"系统，"李柏又问，"能分期付款不？"
系统："……"
系统提示："暂不支持赊账。"
李柏："……"
抠门。
真抠门。
他想了想，又翻了翻。
哎，等等。
【临时技能·情绪唤醒】只要800点。
800点，他现在有1286，够了。
买了这个，帮吴志远把最后那场戏搞定，比赛拿个好名次，说不定奖励的教学点一下就回本了。
稳赚不赔啊。
李柏摸着下巴，琢磨了两秒。
买。
反正留着也是留着，不如花在刀刃上。
他正准备点兑换，忽然又停住了。
等会儿。
吴志远这孩子，内向是内向，但不是没天赋。他只是……从来没被人鼓励过表达自己。
直接买个临时技能帮他过关，当然省事。
但这玩意儿24小时就失效了。
比赛的时候能用，比完赛呢？
又打回原形了。
李柏皱了皱眉。
这不行。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要的不是吴志远比赛的时候哭一次。
他要的是——这孩子能真正把心里那扇门打开，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那才是真的帮他。
李柏想了想，把系统面板收了起来。
800点，先留着。
不急。
他倒要看看，不用临时技能，能不能把这孩子的表演天赋给激活出来。
真激活了，那1500点的天赋激活，花得也值。
休息了十分钟，继续排。
吴志远从侧幕后面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张导，再来吧。"
张子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各就各位。"
灯光暗下。
再亮起。
吴志远站在"岳阳楼"上。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
旁白声响起。
李柏站在侧幕后面，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
他在观察。
吴志远的问题，不是不会哭。
是他太想"演好"了。
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百遍，精准得像在背剧本。可就是因为太精准了，反而没了人味儿。
滕子京是什么人？
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按剧本走的木偶。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最后一句旁白落下。
吴志远低下头。
肩膀抖了抖。
然后……就没了。
还是那壶烧到九十九度的水，就差最后一度。
"咔。"
张子豪喊了停，叹了口气。
他也看出来了，吴志远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差那一下。再逼他也没用，逼急了反而更糟。
"今天先到这儿吧，"张子豪说，"大家都回去歇着，明天再排。"
众人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走了。
吴志远没走。
他一个人站在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柏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李老师……"吴志远的声音很小，"我是不是特别没天赋？"
"为什么这么说？"
"张子豪都教我那么多遍了，我还是学不会。"他的头埋得更低了，"我是不是……不适合演这个？要不……你们换个人吧。"
李柏笑了笑。
"吴志远，"他说，"我问你个问题。"
"啊？什么问题？"
"你看电影的时候，会不会哭？"
吴志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柏会问这个。
"……会。"他小声说，"上次看那个……讲狗狗的电影，我哭了半包纸。"
"那你哭的时候，是想'我现在该哭了'，然后就哭出来了？"
吴志远摇摇头："不是……就是看着看着，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对嘛。"李柏说，"哭不是演出来的，是自然而然来的。"
"你现在为什么哭不出来？因为你一直在想'我要哭''我得掉眼泪''下一句我该抖肩膀了'——你脑子里全是"我要怎么演"，你根本没在感受。"
吴志远抬起头，一脸茫然。
"感受？"
"嗯。"李柏点点头，"你别想着'我是吴志远，我在演滕子京'。你就把自己当成滕子京。"
"你被贬到巴陵郡，远离京城，远离亲友，所有人都觉得你完了。"
"你一个人站在岳阳楼上，看着茫茫湖水。风一吹，凉凉的。远处的山朦朦胧胧的，归鸟一群一群地往回飞。"
"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吴志远呆呆地看着李柏。
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李柏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讲故事。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他心上。
【共情引导】技能，还在有效期内。
李柏没直接用它让吴志远哭出来。
他用它引导——引导吴志远自己去感受。
"你不用刻意哭。"李柏的声音很低，"你就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湖。"
"什么都不用想。"
"就看着。"
吴志远站在那里，看着舞台后方那幅巨大的洞庭晚秋图。
夕阳、远山、湖水、归鸟。
看着看着……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用力挤的。
不是故意演的。
就是……看着看着，鼻子一酸，眼睛就湿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没擦。
就让它在那儿。
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他的脸。
有一滴泪，顺着眼角，慢慢滑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
不是抽泣哽咽。
就是一滴泪。
安安静静地，掉了下来。
像秋天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很轻。
但很重。
李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系统提示："学生吴志远表演天赋初步激活。"
"当前表演天赋数值：61/100。评价：潜力不俗。"
"触发成就：'天生我材'——激活第三位学生隐藏天赋。"
"奖励：教学点+300。"
李柏眼睛一亮。
三百点？！
行啊。
这样一来，教学点就变成1586了。
刚好够买那个1500点的天赋激活了。
李柏二话不说，直接兑换。
"系统，购买【天赋激活·表演方向】，指定学生吴志远。"
系统提示："确认消耗1500教学点，激活学生吴志远表演天赋？"
"确认。"
"天赋激活中……"
"激活成功。学生吴志远表演天赋：61→72/100。评价：优秀。"
72。
涨了11点。
从"中等偏上"直接跳到"优秀"了。
李柏满意地点点头。
一千五，花得值。
以后这孩子，不管是演话剧、演讲、还是跟人沟通表达，都会比以前顺很多。
这才是真的帮他。
舞台上，吴志远还站在那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摸到一滴湿意。
他愣了好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柏，眼睛亮晶晶的。
"李老师……"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我……我哭出来了。"
"嗯，看到了。"李柏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吴志远想了想。
"感觉……"他慢慢说，"不是我在'演'哭。是我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湖，想着滕子京的事……就自然而然地，难过了。"
"对了。"李柏拍了拍他的肩，"就是这个感觉。"
"表演不是模仿。是感受。"
"你感受到了，观众自然就能感受到。"
吴志远用力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亮了起来。
那是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光。
第二天排练，所有人都惊了。
吴志远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放不开、演什么都像背课文的吴志远不见了。
现在站在台上的那个人——
眼神是活的。
情绪是流动的。
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精准，而是……活生生的。
像滕子京真的站在岳阳楼上。
最后那场戏，那滴泪，每次都能准准地掉下来。
不多不少。
不轻不重。
刚好砸在人心里。
"卧槽……"
张子豪站在台下，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吴志远这是……开了挂了？"
陈晨站在旁边，使劲点头："太厉害了……昨天还不行呢，今天怎么突然就……"
王强挠着头："这就是传说中的开窍？"
李柏靠在门框上，看着台上那个发光的少年，嘴角翘得老高。
系统面板上，班级凝聚力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62%。
行了。
这场比赛。
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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