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汴京，烈日当空。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天中最充满活力的时刻；但对于赵玄而言，这无异于置身于炼狱。
他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穿行。皮肤暴露在阳光下的每一寸，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体内的寒气与外界的酷热剧烈冲突，让他忍不住阵阵反胃。
“还有一个时辰……”
赵玄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来到了开封府的后门。
这里戒备森严，两排带刀侍卫正来回巡视。赵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那枚从夜行部统领身上顺来的令牌，调整了一下呼吸，大步走了出去。
“站住！什么人？”一名侍卫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赵玄没有停步，只是冷冷地举起手中的令牌，声音沙哑而威严：“皇城司办案，奉命提审死牢重犯。”
侍卫看到那块象征着皇城司最高权力的玄铁令牌，脸色瞬间变了。他连忙收起刀，恭敬地行了一礼：“原来是皇城司的大人，请进。”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赵玄走进开封府，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通往死牢的入口。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发出微弱的火光。
“大人，死牢重地，卑职只能送您到这里。”领路的狱卒停在楼梯口，指了指下面幽深的通道，“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就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赵玄点了点头，迈步走了下去。
脚下的石阶湿滑且布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越往下走，温度就越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终于，他来到了死牢的最底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赵玄点燃了一根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死牢的两侧是一间间铁栅栏围成的牢房，每一间牢房里都关押着一个人。他们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还有的……正在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墙壁。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死牢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玄走到第一间牢房前，透过栅栏向内看去。
牢房里关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是听雨楼失踪的姐妹之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粉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赵玄低声说道，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女子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当赵玄看清她的脸时，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脸上，被人用粗糙的黑线缝上了一张诡异的笑脸。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嘴角被强行拉扯到耳根，露出森森白骨。
“嘻嘻……”
女子发出一阵怪笑，猛地扑向赵玄。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如同利刃般抓向赵玄的喉咙。
赵玄侧身一闪，避开了她的攻击，反手一掌切在她的后颈上。
女子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尸蛊……”赵玄看着女子脸上的缝合线，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高俅不仅在外面搞鬼，连死牢里的犯人都不放过。这些被抓进来的无辜女子，竟然都成了他实验邪术的牺牲品。
赵玄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向里走去。
第二间、第三间……
每一间牢房里的情景都大同小异。这些女子虽然还活着，但神智已经完全丧失，变成了只会攻击人的怪物。
终于，他来到了最后一间牢房。
这里关押的，是听雨楼的头牌姑娘，也是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
然而，当赵玄看清牢房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牢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身穿红衣的老者，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在一块人皮上细细地缝补着。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老而慈祥的脸，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赵大人，你终于来了。”老者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眯眯地看着赵玄，“老朽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赵玄握紧了横刀，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老朽是谁不重要。”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要的是，你想知道那位听雨楼的姑娘在哪里吗？”
说着，他指了指墙角。
赵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墙角堆着一堆破碎的布娃娃。那些布娃娃做得极其精致，穿着听雨楼姑娘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发髻。
但它们的脸，却是用真正的人皮缝制而成的！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赵玄怒吼一声，横刀出鞘，直取老者的咽喉。
“嘻嘻……”
老者发出一阵怪笑，身体突然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砰！”
他的身体炸裂开来，化作无数只黑色的甲虫，向赵玄扑来。
赵玄挥刀乱砍，但那些甲虫数量太多，根本杀不完。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全身，钻进他的衣服里，啃噬着他的皮肤。
剧痛袭来，赵玄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该死！”
他咬破舌尖，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后，他从怀中掏出听雨楼给他的那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全部撒在地上。
“滋滋滋……”
药粉接触到甲虫，瞬间冒出一阵白烟。那些甲虫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纷纷逃窜。
赵玄趁机冲到墙角，一把抓起那个穿着听雨楼姑娘衣服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眼睛突然动了动，竟然开口说话了：
“救我……我在井里……”
声音微弱而绝望，正是听雨楼那位头牌姑娘的声音！
赵玄心中一惊，抬头看向牢房的角落。那里果然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巨石封住。
“原来在这里！”
赵玄不再犹豫，收起布娃娃，转身向井口冲去。
就在他即将到达井口的时候，死牢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玄！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玄回头一看，只见夜行部的统领带着一队赤电卫，正气势汹汹地冲下来。
“把犯人放下，束手就擒！”统领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直指赵玄。
赵玄看着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突然笑了。
“想要犯人？”
他指了指那口枯井，冷冷地说道：“那就自己来拿吧。”
说完，他猛地一脚踹开井口的巨石，整个人纵身一跃，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拦住他！”
统领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
但已经晚了。
赵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井口，只留下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死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统领看着那口黑洞洞的枯井，脸色阴沉得可怕。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水道！”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赵玄给我找出来！”
……
井底深处，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淹没了赵玄。
他在水中拼命挣扎，凭借着“夜枭瞳”在黑暗中仅存的一丝视力，摸索着向深处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赵玄心中一喜，奋力游了过去。
当他破水而出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棺材，棺材盖已经被打开，里面躺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正是听雨楼的那位头牌姑娘！
她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赵玄爬上岸，走到棺材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将她背起来，却突然发现棺材的底部刻着一行字：
“守夜人赵玄之墓”。
赵玄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口棺材，竟然是为他准备的！
就在这时，棺材里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
她猛地坐起身，一口咬向赵玄的脖子。
赵玄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了她的攻击，反手将她按在棺材里。
“醒醒！是我！”赵玄大声喊道。
女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
“赵……赵大哥？”她虚弱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我带你出去。”赵玄将她扶起来，背在背上。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溶洞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赵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高俅！
“没想到吧？”高俅看着赵玄，眼中充满了戏谑，“这里才是‘血煞阵’真正的阵眼。你亲手把祭品送到了我的面前。”
赵玄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高俅，你这个畜生！”
“畜生？”高俅冷笑一声，“本座这是在成神！只要吸收了她的元阴之气，本座就能突破凡人的极限，成为真正的神！”
说着，他猛地一挥衣袖。
溶洞的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盏幽蓝色的灯火，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鬼域。
而在那些灯火下，站着数百名身穿红衣的女子。她们面无表情，手中拿着各种刑具，一步步向赵玄逼近。
“赵玄，乖乖把她交出来。”高俅冷冷地说道，“否则，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赵玄看着那些逼近的红衣女子，又看了看背上虚弱不堪的听雨楼姑娘。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想要她？”
赵玄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疯狂。
“那就拿你的命来换！”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夜行部的统领令牌，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你……你干什么？！”高俅大惊失色。
“守夜人的血，是最好的祭品。”赵玄看着高俅，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既然你想成神，那我就送你下地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体内的煞气瞬间爆发，与鲜血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些红衣女子接触到这股洪流，瞬间化作了一滩滩血水。
高俅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惊恐地看着赵玄，转身就想逃跑。
但赵玄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拔出胸口的令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高俅掷去。
“噗！”
令牌精准地刺入了高俅的后心。
高俅惨叫一声，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不可能……”他看着胸口的令牌，眼中充满了不甘，“本座……本座怎么会输给你……”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了一具枯骨。
溶洞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玄只觉得浑身一软，跪倒在地上。
背上的听雨楼姑娘连忙扶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赵大哥，你别吓我……”
赵玄看着她，露出了一丝苍白的笑容。
“别哭……我没事……”
说完这句话，他便晕了过去。
……
当赵玄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温暖的房间里。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你终于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玄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这是哪？”赵玄问道。
“这里是扁素问的医馆。”女子微笑着说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若不是扁神医妙手回春，你早就没命了。”
扁素问？
赵玄心中一动。
“苏红袖呢？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蛊毒已经解了。”女子将药碗递给他，“不过，有一个人想见你。”
“谁？”
“听雨楼的楼主。”
赵玄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药汁苦涩，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知道，这场战斗虽然暂时结束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因为，他是守夜人。
只要这世间还有黑暗，他就会一直守下去。
直到，黎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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