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赵玄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海，四周是粘稠得化不开的墨汁。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尤其是右臂和左腿，火烧般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昨晚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水……”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醒了？命真大。”
一个略带讥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个冰凉的瓷碗边缘抵住了他的嘴唇，一股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赵玄下意识地想要吞咽，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随着咳嗽，意识逐渐回笼，模糊的视野慢慢聚焦。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四周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正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女子眉眼冷艳，腰间别着一柄细长的软剑，正是之前在鬼市和太师府出现过的那个神秘人。
“这是哪？”赵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了一张木床上。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别白费力气了。”青衣女子冷笑一声，“这里是‘听雨楼’的地牢。你身上的伤太重，若是没人管，早就死在太师府外面的臭水沟里了。”
听雨楼？汴京城最大的青楼楚馆？
赵玄心中一惊。听雨楼表面上是风月场所，背地里却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贩卖组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神秘女子，竟然是听雨楼的人。
“为什么要锁着我？”赵玄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个烫手山芋。”女子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手，“昨夜太师府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高俅虽然没死，但他那座精心布置的‘血煞阵’被你毁了。现在整个皇城司，还有高俅豢养的那些江湖败类，都在满城搜捕你。”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我把你救回来，已经是冒着杀头的风险。若是让你跑了，或者你死在外面引来追兵，我该怎么向楼主交代？”
赵玄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苏红袖呢？那个苏记绣庄的大小姐，她怎么样了？”
青衣女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醒来第一件事是问这个。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她中了尸蛊，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蛊毒已经侵入心脉。除非能找到‘鬼医’扁素问，否则……活不过三天。”
赵玄的心沉了下去。
“别担心，死不了。”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扔过来一个小瓷瓶，“这是听雨楼特制的‘回春散’，虽然治不好你的恐光症，但治好你身上的皮外伤绰绰有余。吃了它，然后告诉我，你在太师府到底看到了什么？”
赵玄接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确实是一股浓郁的药香。他没有犹豫，仰头将药粉倒进嘴里。
温热的药力迅速化开，流遍全身，原本撕裂般的痛感减轻了不少。
“高俅在炼神。”赵玄看着青衣女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利用苏记绣庄收集女子的精血和怨气，试图在太师府召唤某种东西。那本账簿上记录了一切。”
青衣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盯着赵玄看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看来楼主说得没错，你果然卷进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里。”
“你们楼主是谁？”赵玄问道。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女子摇了摇头，“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听雨楼暂时不会杀你。但前提是，你必须配合我们。”
“配合什么？”
“高俅虽然阵法被破，但他并没有伤筋动骨。相反，他现在有了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皇城司的力量，对整个汴京城进行大清洗。”女子走到墙边，推开了一扇隐蔽的小窗。
窗外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那是清晨的阳光。
赵玄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哪怕只是一丝微光，对他来说也如同针刺般疼痛。他连忙转过头，避开了那道光线。
“看到了吗？”女子指着窗外，“天亮了。对于你这样的‘守夜人’来说，白天就是牢笼。你现在出去，不用皇城司动手，太阳就能把你逼疯。”
赵玄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女子转过身，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留在这里做听雨楼的阶下囚，直到风头过去。第二，帮我们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放你走，并且告诉你苏红袖的下落。”
“什么事？”
“皇城司抓了一批听雨楼的姐妹，关在开封府的死牢里。我要你去把她们救出来。”
赵玄愣住了：“你让我去劫牢？我现在这副样子，连走路都费劲。”
“不需要你动手杀人。”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赵玄，“这是皇城司夜行部统领的令牌。昨晚你打晕了他，顺手牵羊拿走的。有了这块令牌，你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出开封府。”
赵玄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心中五味杂陈。
昨晚太师府一战，他确实打晕了那个统领，但没想到竟然顺手摸走了他的令牌。
“为什么是我？”赵玄问道。
“因为你是赵玄，是大宋唯一的‘守夜人’。”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而且，只有你能在黑暗中看清那些东西。开封府的死牢里，关着的不仅仅是人，还有高俅放出来的‘脏东西’。普通人进去，必死无疑。”
赵玄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红袖还在等着救命，听雨楼掌握着他的行踪，而皇城司正在满城搜捕他。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唯一的出路，就是咬断猎人的喉咙。
“好，我答应你。”赵玄抬起头，目光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救完人之后，我要见扁素问。”
青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交。”
她走上前，解开了赵玄身上的铁链。
“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午时三刻，开封府就要处决这批犯人。若是迟了，就连神仙也救不了她们。”
赵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从床上站起来。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
阳光刺眼，但他心中的黑暗，却比这阳光更加炽热。
“高俅……”
赵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出地下室，身影消失在听雨楼错综复杂的回廊深处。
而在他身后，青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楼主，这只笼中鸟，真的能飞出去吗？”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道。
“飞不飞得出去，得看他的翅膀够不够硬。”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中传来。
“不过，这汴京城的天，确实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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