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砚把全县剩下的衙役都叫到了县衙大堂。
一共六个,老的老,小的小,歪歪斜斜站成一排,像霜打的茄子。赵虎站在最前面,三十来岁,虎背熊腰,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能打的。据说以前在边关当过兵,后来伤了腿,回了老家。
“本官要跟你们借点东西。”沈砚开门见山。
六个衙役面面相觑。
“大人,”周师爷在旁边皱眉,“他们都三个月没发俸禄了,哪有钱借给您——”
“不借钱。”沈砚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借你们的名字。”
他把纸发下去,每人一张。
赵虎接过来,看了看,眉头拧成一团。他识字不多,但上面那行大字他看懂了——“永丰县税粮券。凭此券可抵三钱银粮税。”
“大人,这是……”
“不是银子,是一张纸。”沈砚靠在案几上,语气平静得像在教学生,“但你拿着这张纸,可以去县衙粮铺买三钱银子的平价粮。”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一个年轻的衙役小声说:“大人,三两银子买三千石粮?这账不对吧?”
“三千石粮是锚,不是全部。”沈砚拿起一张税粮券,在手里晃了晃,“你们信我,这张纸就值三钱。你们不信,它就是一张废纸。”
“可是大人,”周师爷忍不住开口了,“百姓凭什么信你?上一个县令跟他们说‘朝廷会拨粮’,说了三年,一粒都没拨下来。现在您拿一张纸就说这是钱——”
“周师爷。”沈砚打断他。
“在。”
“隔壁县的米价是一千二百文一斗,我们县是三钱一斗。你告诉我,一个永丰县的百姓,手里有一张三钱银子的税粮券,他会在永丰县买粮,还是去隔壁县买?”
周师爷一愣。
“在永丰县买。”他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便宜。”
“对。因为便宜。”沈砚把税粮券拍在桌上,“这张纸不是钱,但它能买到比隔壁县便宜一千一百九十七文的粮。你觉得,百姓会要铜钱,还是要这张纸?”
周师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虎忽然开口:“大人,我入三份。”
所有人看向他。
赵虎面无表情:“我、我婆娘、我儿子。三份。”
沈砚看着他,笑了。
“好。”
消息传得比沈砚预想的快。
第三天,县衙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不是来买粮的——是来换税粮券的。第一批拿着税粮券买粮的百姓,发现同样的三钱银子,用税粮券买的粮比用铜钱多一倍(因为县衙粮铺的粮是平价,市面上的粮是贵价)。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想把铜钱换成税粮券。
但税粮券只能用“劳动”换——修路、挖渠、开荒,干一天活,发一张券。
沈砚要的不是发钱,是要让人动起来。
第五天,事情出了变化。
一个粮商找上门来,姓钱,在永丰县囤了三千石粮,一直卖不出去。他拿着十张税粮券,拍在沈砚桌上:“沈大人,这玩意儿,我要一千张。”
沈砚看了他一眼:“钱老板,你不怕这是废纸?”
钱老板咧嘴笑了:“大人,我做生意二十年了,没见过这么划算的事。我用您的税粮券从百姓手里收粮,百姓高兴(因为终于有‘钱’了),我转手卖给隔壁县,赚差价。一进一出,一石粮我能多赚五十文。”
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钱老板,如果我告诉你,下个月税粮券的发行量会翻三倍,你还会要吗?”
钱老板愣住了。
翻三倍,意味着流通的税粮券多了三倍,每一张的购买力就会下降——
“大人,您这是在印钱?”
“不,”沈砚放下茶杯,“我是在印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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