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回去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夜里,沈砚正在书房里写《永丰县经济改革方案》,写到“关于建立县办钱庄的若干意见”时,忽然听见屋顶有响动。
不是猫。猫走路没有这么轻,也不会有节奏——一步,停顿,半步,再停顿。是训练过的人。
沈砚放下笔,吹灭了灯。
书房陷入黑暗。
他的手摸向桌下的暗格——里面有一把匕首,是赵虎给他防身用的。他没有拿。拿了也没用,他不会使。
他在等。
窗外的月光被一个影子挡住了。
“咔嚓——”
窗户被从外面撬开,一个人影翻了进来,落地无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沈砚屏住呼吸,蹲在桌子后面。
第一个黑影摸到床边,一刀扎下去——扎空了。
“没人!”那人低声喊。
“搜!”另一个声音说,“他跑不远!”
三个人开始在书房里搜索。沈砚躲在桌子后面,距离最近的一个人只有两步远。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异常冷静。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本书——《危机谈判》。里面有一句话:当你没有武器的时候,你的嘴巴就是最强的武器。
“三位,”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是在找本官吗?”
三个黑影同时转向他的方向。
沈砚站起来,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
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课堂上课。
“你们的主子花了多少钱买我的命?”他问。
领头的黑影冷笑一声:“沈大人,你不用套话。今晚你必死。”
“我知道。”沈砚点头,“但我想知道,我值多少钱。一百两?五百两?还是一千两?”
领头的黑影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赵虎拎着一把刀冲进来,身后跟着四个衙役。他们没有喊“不许动”,直接动手——赵虎一刀砍翻了离门最近的黑影,血溅了一墙。
“抓活的!”沈砚喊。
但赵虎已经收不住了。他一刀砍在领头黑影的肩上,那人惨叫一声,从窗户翻了出去。剩下的两个想跑,被衙役按住了。
沈砚走到被按住的两个人面前,蹲下来。
“谁派你们来的?”
两个人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也没关系。”沈砚站起来,对赵虎说,“绑了,关起来。明天一早,送去州府。”
赵虎皱眉:“大人,送去州府,路上可能会被灭口。”
“我知道。”沈砚转身走回书桌,重新点亮了灯,“所以,不是真的送。”
赵虎懂了。
第二天一早,“押送犯人”的队伍出了永丰县城,往州府方向去了。但实际上,那两个杀手被关在县衙地窖里,由赵虎亲自看守。
沈砚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从那两个杀手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把刀,三两碎银子,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赏银五百两,另有重谢。”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但沈砚注意到一个细节:纸条的纸,不是普通的纸。是澄心堂纸,质地细腻,韧性好,一斤值一两银子——这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整个北齐,能用澄心堂纸写便条的人,不超过一百个。
而这一百个人里面,跟他有仇的,只有一个。
户部尚书。周应。
沈砚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证据不够,但方向有了。
傍晚,钱老板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打听消息的,是来通风报信的。
“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小人听说了一件事——有人在京城散布消息,说您发行的税粮券是‘妖券’,用的人会遭报应。还说您印的券没有铜钱做底,迟早变成废纸。”
沈砚皱眉:“京城?”
“对。有人在茶楼酒肆里传,规模不小。”
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是舆论战。不是要杀他,是要毁掉税粮券的信誉。一旦百姓相信“税粮券会变成废纸”,就没有人会用它,没有人会收它——整个货币体系会在三天内崩溃。
而且,这种攻击来自京城,不是来自永丰县本地。说明对手不止想让他死,还想让他死得身败名裂。
“钱老板,”沈砚忽然问,“你在京城有关系吗?”
钱老板一愣:“有……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
“帮我传几句话回去。”
“什么话?”
沈砚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钱老板接过去一看,愣住了——
“永丰县税粮券,一券一钱,童叟无欺。京城的爷们儿要是好奇,欢迎来永丰县看看。亲眼看看这‘妖券’到底是妖是宝。”
“大人,您这是在……”
“激将法。”沈砚笑了,“他们越说税粮券是妖物,我就越要请他们来看。等他们真来了,看到永丰县百姓过得好好的,看到税粮券比铜钱还好用——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钱老板想了想:“他们会觉得……传谣言的人有问题。”
“对。”沈砚站起来,“不是我的问题,是传谣言的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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